但他就是一个字也不说。
王璇玑坐在单向透明玻璃后面,手里转着那支红蓝铅笔,正准备下令动用药物诱导。
门开了。
进来的人不是行刑官,是李贺。
他手里什么都没拿,只捏着那枚断了一半的虎符。
李贺没说话,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都头对面。
他把虎符轻轻放在都头的手心。
那东西冰凉,带着死人的寒气。
都头的手指颤了一下,没睁眼。
“金鳞非甲是钢鳞。”
李贺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吟诵一句早已写好的注脚,“照夜无月有星钉。”
都头猛地睁开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贺:
“你看见了?”
那天夜袭,因为是阴天,根本没有月亮。
为了保持隐蔽,成德军甚至熄灭了火把。
“我没看见。”
李贺指了指桌上的一份尸检报告,那上面盖着“绝密”
的红戳,“但我知道,你在起冲锋前的最后一刻,抬头看了北斗。”
都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是他最后的仪式。
在必死的冲锋前,向天上的星辰祈祷武运。
这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是属于旧式武将最后的浪漫。
“你的袍泽的胃告诉我的。”
李贺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眼含深意地望着对方缓缓说道主:
“朝廷新军的军医解剖显示,你的袍泽胃里残留的干粮消化程度约为两小时。反推回去,那是丑时三刻。”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剖开都头的防线。
“那一刻,云层刚好裂开一道缝,北斗七星正指着岐沟关的主楼。除了那个方向,你无处可看。”
都头张着嘴,喉咙里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个溺水的人。
没有什么神迹。
没有什么心有灵犀。
连他临死前最隐秘的虔诚,都被这群人拆解成了消化液的浓度和天体运行的轨迹。
这种全知全能的冷漠,比严刑拷打更让人绝望。
“我们在落马坡还有个补给点……”
都头垂下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别说了,我说。”
机械锻造工坊。
巨大的铁锤在一根粗壮的主轴带动下,此起彼伏地砸向红热的钢锭。
咚!咚!咚!
大地在颤抖。
娜扎带着李贺走在悬空的栈道上,大声吼着才能盖过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