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扬起马鞭对身边的亲兵下令道:“传令下去,到前面的县城里休整一日,明日回师临泾。”
在高原上行军,看着近实际得过许多沟壑,翻山越岭才能到达。
到了傍黑天时,终于进了参?。
这是一座始于秦始皇时代的小县城,方圆不过七八里,城墙仅两丈高,因赫连勃勃的胡夏崛起,不断袭扰,城中已经渺无人烟。
进城后,蒯恩布置了防御后,撒出了哨探,按老规矩,埋锅造饭后,全军半数解甲落宿,半数仍然挂甲原地待命,后半夜再倒过来。
饥肠辘辘的蒯恩匆匆吃了胡饼喝了几口带着黄泥的浑浊井水,就带着几名亲兵出门巡视了。
此时,恼人的秋风还在继续刮着。
走在城内大街上,到处是坐在地上的军兵,他们倚着墙根抱着冰冷的兵器,篝火照亮了他们年轻却有脏兮兮的脸庞,充满了疲倦之态,有的已经鼾声如雷。
草根士卒出身的蒯恩对眼前这一幕感同身受,十几年前,他也跟他们一样。
他现在对自己没有听傅弘之和毛修之的劝告,感到有些后悔了。
报仇归报仇,但如此无视战场上的规则,等同于拿军兵去送死,非但不能为龙骧将军复仇,很可能白白葬送了他们的性命。
一边走,一边抬头看着灰黑色的幽暗苍穹,心中暗生感慨:“太祖啊!追随您打了这么多的神仙仗,从无败绩,如今您不在了,方知打仗如此艰难啊。”
正思忖着,听到大街上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在这寂静的夜晚,分外刺耳。
蒯恩转头向后看去,只见一名斥候骑快马从北城门方向疾驰而来。
来到他跟前一丈远时,斥候跳下马来,大声禀报道:“启禀辅国将军,前方出现敌军!”
借着路边歇息军兵的篝火光亮,蒯恩看见这个斥候满脸大汗,遂冷静地问道:“有多少人马?”
“天黑,没看清——”
斥候的话音未落,又有纷乱的马蹄声响起,东门和西门方向也各驰来一骑。
来到蒯恩跟前下马禀报,在各自方向都现了匈奴骑兵。
现在的蒯恩反倒是异常平静,当初执意要来追击赫连勃勃的不就是自己吗?
男子汉大丈夫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该承受这个决定带来的所有后果。
只是手下这些年轻的军兵们……
已经病故的南郡公、光禄大夫顾恺之为太祖当年编纂辑录的《武帝诗词集》中,太元八年冬,呼延义亡于武平县城外所做,“可怜淝水河边骨,皆是父母心头肉。”
(见第二卷27章)
此时令蒯恩现在感受又深刻了许多。
他伸手取过亲兵扛着的大砍刀,翻身上马,向北城门驰去。
来到城头,向外一看,不禁也是安安心中惊惧。
此时城外已是漆黑一片,分不出天和地。
远处星星点点的火把密密麻麻向这边涌来,宛如银河掉落人间一般,无边无际。
自己被包围了!
幸喜,自己只是带了一万骑兵出来,傅弘之和毛修之但愿没有来,而是退回了新平郡,否则,虽死也难以抵消自己冒进的罪责。
匈奴人没有连夜攻城,但包括蒯恩在内的全城官军也没有安然入睡。
当城外响起了匈奴人的震天牛角号声时,坐在城垛口下的蒯恩从梦中惊醒,现东方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出刺眼的光芒。
他站起身来,感到身上的铁锁子甲有些沉重,揉了揉眼睛,手扒城垛口,向下看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匈奴人已经在城下列好阵型,四面八方包围了县城。
他们骑着朔北大草原豢养的骏马,膘肥体壮,高大雄伟。
清一色戴着高高的白色貂皮帽子,身着黑色铠甲,在朝阳下泛着黑幽幽的亮光,鸦雀无声地齐齐看向城头。
秋风吹来,天地间只有如森林般的战旗在扑簌簌作响。
这比锣鼓喧天,嘶吼一片的场景更加令人心里产生了莫名的威压感,令人毛骨悚然,。
自己手里是一万骑兵,虽然外面是大约十万以上的匈奴骑兵,但也不能守这座不足两丈高的小县城,那无异于等死。
但敌军人多势众,兵强马壮,与对手相比,自己只能算是轻骑兵。
正在犹豫间,只见胡夏军中驰出了一骑,左手牵着马的缰绳,右手持长枪,枪尖上挑着一颗髻散乱,血淋淋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