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欲哭无泪,仰天前夜的宿醉记忆犹新,但走是走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来喝酒了。
这时有奴仆从后帐把拓跋珪请出,众人一起拜见后,奉陈望坐了中间主座榻,上是贺讷,拓跋珪在下相陪。
众人再看向陈望已经是另一番眼神。
拓跋珪的义父,弱不禁风的晋人儒士样子,起先只是看在拓跋珪面子上尊敬,现在是崇拜。
且不说他策划了一战灭了刘显,就说他手下的李暠、杨定及二百骁骑营亲兵,昨夜参加善无夜袭的在座位,无不毛骨悚然,心有余悸。
善无一战也让他们长了见识,知道了什么是正规军的作风。
参合口的驰道上,他们跟前尸骨堆成了小山,血水没过脚踝,那些疯狂逃命的近万独孤部败军,就像撞在了一道由长枪组成的钢铁城墙上,头破血流,始终没有越过去一个人。
最后被拓跋珪等人赶上,前后夹击,屠杀殆尽。
这是他们游牧民族不曾见过的场面。
他们虽然尚武彪悍,嗜杀成性,但是,他们没有这种正规军的纪律性。
自古以来,他们从来都是打赢了就随心所欲挥,打不赢就逃跑的无影无踪。
而大晋正规军,却没有输赢,只有军规铁律,看得比生命更重要,他们不是人,而是冰冷无情的魔鬼。
不多时,众奴仆端着热气腾腾,大盘大盘的炖羊肉,炖牛肉走了上来,摆在各人的案几上。
陈望看着大陶碗里炖得奶白色羊肉、牛肉,还有白花花的马奶酒,另有白嫩的葱白和蒜子,差不多就饱了。
此刻,他开始怀念起军旅中天天吃得难以下咽的葵菜,在谯郡和建康吃的韭菜、芹菜、芫荽、芸薹……
绿油油的,爽口又解腻。
自从登6君子津,踏上河东土地,再也没见任何绿色。
贺讷领衔,端起酒盏,高声道:“刘显覆灭,乃我贺兰部、也是我代国大幸,一切有赖于广陵公相助,我们一起敬他一盏!”
话音未落,长孙嵩站起身来接着道:“单于,李将军、杨将军为何不在?两位英雄若不在,这酒喝得甚是无味啊。”
王建等人纷纷附和道:“请李将军,请杨将军!”
贺讷有些为难地看向旁边的陈望。
陈望微笑道:“诸位部帅,此二人为我亲随老卒耳,身份不足以于诸位同桌共饮。”
众人一起反对,叔孙普洛起身向陈望躬身施礼道:“如果此二人是老卒,我等岂不是鹰犬了?”
众人一起哄堂大笑,强烈要求李暠、杨定进来饮酒。
众情难却,陈望转头看向身后的花弧。
花弧赶忙来到陈望跟前,俯下身子。
陈望耳语道:“不管我今晚有多醉,明日卯时前叫我起床。”
“是,平北将军。”
“去把李暠、杨定唤进来。”
“是!”
花弧起身,向大帐外快步走去。
不多时,李暠和杨定一前一后进了大帐,二人目不斜视,昂来到陈望座榻前,躬身施礼道:“平北将军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