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王法慧娇躯一扭,带着一阵香风出了房门。
“老周死了。”
陈望身子一颤,痛彻心扉,百感交集。
周全那张没有表情,粗眉三角眼的面容浮现在了眼前。
那个从太和四年起,陪伴了自己十六年的剑客,数度救过自己性命,就像自己影子一样,外冷内热的老周,竟然死了……
他无论如何都不愿面对这一现实。
然而,此刻他更不愿意面对的是陈观的死。
那毕竟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如果是父亲在天有灵的话,他老人家一定不愿看到这一幕。
即便是陈观有万般不是,那也大半是自己的原因,是自己疏于管教,把他独自放在建康,导致他被司马道子、孙泰等奸人所蒙蔽利用。
陈望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胖嘟嘟的小陈观,和自己天天坐在牛车里上下朝时的样子。
他背着大书包,拿着竹蜻蜓玩耍,自己呵斥他的字写得难看,他噘着嘴,红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陈望宁愿带着当时十岁的陈观一起北伐,最起码他不会误入歧途,党附司马道子,还能好好地活下去。
唉。。。。。。。再也看不见他们这些人了。
陈望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眼角如泉水一般涌了出来,灌满了耳朵,打湿了枕头。
自从田孜的失踪,他就引起了警觉,但苦于不知他是为什么消失在了陈观的府中。
应邀回京探望谢安,路过谯郡时在刺史府与太后老妈夜谈,才恍然大悟,一切都想明白了。
太后老妈告诉他,八年前是陈观诓骗王法慧入宫,险些酿成大祸,是田孜甘冒滔天大罪硬是从司马曜手里救了王法慧。
怪不得太后老妈在病入膏肓之时,听见田孜要去随陈观拿江油附子时,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手。
她是担心田孜的生命安危啊。
陈观当时是以为太后老妈必死无疑,杀了田孜,这个世界上只有王法慧和司马曜知道他的恶行。
而王法慧和司马曜都不会说这件事,只有田孜会说出去。
所以才铤而走险,杀了田孜。
即便如此,陈望还是没有兄弟阋墙,手足相残的意思。
他的本意是到了建康,禀明皇帝司马曜,把陈观带去洛阳,跟在自己身边,让他好好反省。
委派一个军中低级军官职位,历练一番,脱胎换骨。
就在从谢安府回来后,他突然接到二弟陈顾派檀韶紧急送来的信函,改变了这一切的打算。
自打陈顾去了会稽郡后,在浙东五郡明松暗紧,布下天罗地网,大肆抓捕天师道骨干成员,俘获了孙泰的得力干将之一,许允之。
在陈顾严刑逼供下,许允之最终供出,孙泰和司马道子、陈观等人密谋要趁自己在建康,以与琅琊诸葛氏订亲的名义,在宴席中袭杀自己。
信中并说,根据许允之的招供,已经把孙泰家眷以及天师道主要成员秘密监视起来,只待抓捕。
陈望回信,让他留在会稽郡继续抓捕天师道主要成员,一并斩杀。
再派檀韶带人押送孙泰的六个儿子及其他亲属一起来建康。
即便是这样,做事小心谨慎的陈望还是担心百密一疏。
他在信中另外叮嘱陈顾,让檀韶到建康后去找已经从东部尉晋升为六部尉的狠角色——冯该,在订亲宴之夜率军一起赶到南台巷陈观府。
用这些人做要挟,逼孙泰及其党羽俯就擒,兵不血刃,务求全歼,一劳永逸地解决掉孙泰这个祸患。
果然,收陈顾信那日当晚陈观如约而至,来邀请自己参加他的订亲宴席。
陈望留宿陈观,顾及亲情,几度想要直言不讳说出他的罪行,劝他就此收手。
但这实在又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捕获孙泰和天师道骨干党羽的最佳良机。
如果得偿所愿,那么自己的安危,自己家人的安危从此无虞,多年来被孙泰和他的天师道算计,这个恩怨就此可以画上一个句号了。
那一夜,他对陈观不念及兄弟情份,毅然决然地走向了不归之路,深深痛心,一宿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