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数日光景,那熟悉的、笼罩在淡淡烟霞中的嵩山余脉,便已遥遥在望。清风谷那并不起眼的谷口,也渐渐清晰。
越是靠近,苏信心头那股在京城被阴谋、杀戮、皇权、魔氛所浸染的沉郁与紧绷,便越是缓缓消散。取
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灵魂深处的宁静与安然。这里的山风似乎都更加清新,草木之气都带着故乡的味道。
谷口,几株老松依旧苍翠,石阶上落叶已被清扫。而在那谷口青石之上,一道青翠的、小小的身影,正懒洋洋地斜倚着,手里似乎还捏着一枚野果,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阳光透过松针,洒落在他身上,斑驳陆离,衬得他那张俊秀如少年的脸庞,更多了几分不染尘埃的出尘之气。
正是苏玄。
他似乎早已算准了苏信归来的时辰,就等在这里。
看到那熟悉的青衫身影由远及近,最终轻飘飘地落在谷口前,苏玄丢掉手中的果核,拍了拍手,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清澈的、带着几分促狭、却又无比温暖的笑容。
他没有问京城的凶险,没有提修为的突破,只是如同每日迎接兄长回家的寻常弟弟一般,用那依旧带着几分稚气、却又仿佛能抚平一切波澜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欢迎回家。”
简简单单四个字。
却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苏信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在京城面对魔头、面对帝王、面对生死时都未曾动摇的心志,此刻却莫名地一酸。眼眶竟有些热,视线也微微模糊了一瞬。
是了,回家了。
外面的风风雨雨,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皇图霸业,在这一声“回家”
面前,仿佛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失去了颜色。
只有眼前这座宁静的山谷,这个看似不靠谱、却总在关键时刻让人安心的弟弟,才是最真实、最值得守护的一切。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只化作一个微微的点头,一声略带沙哑的回应:“嗯,我回来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兄弟二人,一在谷内,一在谷外,相视而笑。阳光正好,清风拂面,带来山谷深处草木与溪流的清新气息。
“走吧,灶上还温着你最喜欢的竹荪山鸡汤,我新研究的方子,保证比上次的好喝。”
苏玄转身,蹦蹦跳跳地往谷里走,仿佛只是个等兄长回家吃饭的寻常少年。
苏信跟在后面,看着弟弟那轻松惬意的背影,心中最后一丝从京城带回的沉重,也彻底烟消云散。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真正放松的、温暖的笑意。
是啊,回家了。其他的,都暂时放一放吧。
至于弟子们……想起李坏他们,苏信目光微动。留在京城,是他与弟弟心照不宣的决定。既是历练,也是留下一线因果与联系。雏鸟总要自己飞,而清风观的未来,也不能只靠他一人。
“对了,哥。”
走在前面的苏玄,忽然回头,眨了眨眼,“你那几个徒弟,我顺手给他们留了点‘作业’在京城。等他们做完了,差不多也该回来看看了。你可别心疼。”
苏信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不过……有弟弟暗中“照看”
,他也放心。
“随你吧。”
苏信笑道,“毕竟,他们都是你教出来的。”
他这个做师父的真的只是占个名头,他们现在修行的根本法门都不一样。怎么安排这些弟子,苏玄说了算。
“放心,我有分寸。”
苏玄嘻嘻一笑,“顶多……让他们提前体验一下江湖的‘险恶’,顺便帮京城那几位老爷打扫打扫‘卫生’。”
兄弟二人说说笑笑,身影渐渐没入清风谷那氤氲的烟霞与翠色之中。谷外,红尘万丈;谷内,茶香袅袅,鸡汤正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