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棋之内,子子一样。并无帅卒之别。」裴液轻声,「两位竟然联袂而来,又将棋子尽数调来,看来是将此地之外的棋子尽数抛却了。实在看得起在下。」
「岂敢不全力以赴。」齐知染微微仰头,似乎嗅了嗅,「不过,近看裴少侠状态,也许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那就请,」似乎一口气不足以说完一句话,裴液顿了下微微抬手,「阁下来取裴某的头颅吧。」
「正为此而来。」
「请。」
齐知染缓缓拔剑,氛围沉凝得像在冰层之下。
无论赌不赌中,这就是当下最好的局势了。
没有人干扰,十成的灵玄站在自己这边,两位鹤榜,得以在最大的优势下,面对这位没有退路的男子。他自己选择了令杨翊风离开,如今就得自己承受这次袭杀的一切压力。
姬九英回顾一眼,唇抿如线,两天来她是距离裴液最远的一位,此时也并不知晓这究竟是不是空城计。实际上她也想不出,要如何在没有杨师兄的情况下,面对两位鹤榜。
还是掌握了此地十成灵玄的鹤榜。
石簪雪在门口静立无言。
她当然比谁都知道,男子的虚弱没有一分一毫是扮演。
所有一切看起来正常的地方,都已是他竭尽全力的强撑。他这时本来就不应该以这幅形貌出现在这里,他现在应该是一团碎肉,奄奄一息地躺在天山的医馆,生死难明。
是仰赖泰山药庐神乎其技的医道精粹,和他近乎妖异的强韧生命。
无论那日谒天城前他有多么不可一世,这时候全都还回去了,莫说现在周围没有灵玄,实际上屈忻亲口所说,二十四个时辰之内,不可调用一丝一毫的真气,会重新击碎他薄如蝉翼的经脉。
即便全盛的裴液,也只是初登玄门,不调用仙权,如何能与鹤榜相争。更不必提现在。
其实每个人对此程的危险都是有预料的,不必说出来,大家也知道,当八骏七玉再回到山上时,多半不会齐齐整整。
但这本就是他们的使命。
裴少侠在谒天城里,万人之前,难道就没有死亡之险吗?他已挽此狂澜,八骏七玉承担守卫之职,又何惧一死。
只要将裴少侠送到天山就是了。
但男子一定要留下。
那她就只能看他再来一次绝缺搏命。
齐知染望著车中那张苍白而年轻的脸,不知已经多久,没有在这个年纪的人身上感受到逼命的压力了。也许这种压力只来自于他的想像,杀死段澹生这五个字确实曾令他失态良久。
灵玄完成了对车辇上那具躯体的渗透。
其破碎糜烂令齐知染停住了脚步。一时间他是想笑,但又绝对笑不出声来。
同为剑者。
如今他显然已失去那样的光芒了,那是一把用过之后的绝世宝剑,纵然曾斩下暴君的头,也在剑击之中卷刃裂纹。如今你见到的只能是它锈如废铁的模样。
杀死这样的人,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但当然要全力以赴。
齐知染停步,剑已拔出。
周碣鞘中剑气依然蓄满,一剑斩出,十丈的玄气化为一道笔直的剑芒,直朝这座车辇而去。
齐知染踏空而上,身形几乎比剑芒还快。
姬九英拦不住这一剑,石簪雪拦不住这一剑,南都当然也拦不住这一剑。
先她们已无玄气可用。
石簪雪拔剑拦在裴液之前,南都猛地站起————裴液抬手,一条漆黑的龙从车中生长了出来。
但没有角,神俊的螭凌在车前的十匹马上,几乎同它们一样大,身体从后面涌出,它一口咬碎了这道将要把车辇从中斩断的剑芒。
鳞片飞碎,嘴角迸出血来,但那些血即刻点燃为朱红的火焰。齐知染被啸烈的火海淹没。
格子内固然已经没有灵玄了。
但整片格子内的灵玄,也未必多得过巴掌大的小小躯体。
周碣嘴角紧抿,腾空而起不退反进,另一边,齐知染同样破开了火焰。
神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