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要的是土地,要的是铜矿,要的是听话的棋子——至于你三白部落谁胜谁负、谁死谁活,在人家眼里,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子,落下去,或者被吃掉,都是顺手的事。
棉麻从前不懂这个道理。
如今,他懂了——只是懂得的代价,实在太大!
赵……赵领……棉麻的声音,都在颤,不……都督大人……小人……小人不知道是您……
小人若有冒犯之处,还请都督大人,大人大量……
小人……小人求您……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求都督大人,放过小人,放过棉人族……
小人……小人愿意做牛做马,只求大人,给棉人族一条活路……
赵龙没有动。
他端着茶碗,静静地看着跪在面前的棉麻,半晌,才缓缓开口:
起来吧。
棉麻领,我要的,不是你的命。
你这条命,不值钱;你棉人族这点人马,也不值钱。
我要的——是你这个人,替我办事。
棉麻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办……办什么事?
制衡绊卡。赵龙淡淡道,你与绊卡,是死仇。这很好——我要的,就是你们永远做死仇。
你牵制绊卡,绊卡牵制你——谁也别想一家独大,谁也别想翻身。
从今往后,三白部落的铜矿,进贡的章程,都听大秦的安排。
你们,只有依附大秦这一条路。
依附大秦,保住你的实力、你的地位,棉人族上下,照旧过活——这是我能给你的,最体面的活路。
你若是不应——赵龙顿了顿,目光,凉凉地落在他身上,温加查查的刀,还等着你呢。
棉麻跪在地上,浑身抖。
应?
从此,棉人族,就是大秦的狗。
不应?
连狗,都做不成——温加查查的网,就在外面等着他!
他死死咬着牙,心里,翻江倒海。
草原上的部落,求的是什么?
求的,不过是牛羊肥壮,草场丰美,族人安好——说穿了,就是一个字。
可这,也有两种活法。
一种,是富贵地活——低头,认命,给强者当牛做马,换一口安稳饭吃;
一种,是痛快地死——挺直了腰杆,壮烈地灭族,让后人提起时,叹一声。
壮烈?
灭族之后,谁还记得你硬气?
牛羊会被人分走,草场会被人占去,连你族人的尸骨,都会被野狗啃干净——到那时候,你的,又值几个铜板?!
草原上的领,可以不怕死。
可草原上的领,不能拉着全族,一起去死。
棉麻缓缓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再睁开时,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惊恐与挣扎——只剩下一种,认命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