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麻死死攥着缰绳,指节泛白。
去?
不去?
不去,他连眼前这张网,都冲不出去。
去——谁知道那赵领,又是何方神圣?!
可……他还有得选么?
……带路。棉麻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不知道的是——前方等着他的那笔,正是把他逼进这张网的人,亲手备下的。
商队营地,中帐。
帐中陈设,与外头的军帐截然不同——条案、茶具、矮几,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点着一炉香。
一个身着深色长袍的中年人,正坐在案后,慢悠悠地煮着茶。
棉麻领,请坐。他抬起头,含笑道,在下赵龙,西戎商队的东家。
棉麻迟疑着落了座,心里却七上八下。
赵领……他斟酌着开口,不知领要与小人,做什么买卖?
买卖不急。赵龙给他斟了一盏茶,慢条斯理地道,先喝口茶,压压惊。
棉麻领这一路,怕是受了不少惊吓。
棉麻端着茶碗,却不敢喝——他总觉得,眼前这位赵领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已经入了网的猎物!
赵领……他终于忍不住,您与温加查查领,究竟是什么关系?
温加查查?赵龙笑了笑,他啊,算是……替在下办事的。
什么?!
棉麻霍然起身,手中的茶碗,差点摔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
我说——赵龙放下茶壶,不紧不慢地看着他,温加查查,替在下办事。
烧你营的,是我的人;掳你汗妃的,是我的人;那封逼绊卡交部众的信,是我写的;温加查查打你、赶你、把你往死路上逼——
也都是,在下的手笔。
棉麻站在原地,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你……你……
他张着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在下赵龙,大秦安西都护府大都督。赵龙淡淡道,奉大秦皇帝之命,经略西域诸部。
大都督……大秦的大都督……
棉麻只觉得脑子里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一个三白部落的小领,平日里最远,也就是去王庭进贡——如今,竟撞上了大秦的都督?!
棉麻领,请坐。赵龙给他续了盏茶,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你这一路上的,在下都清楚。
今日请你来,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你棉人族往后的死活,也都在,在下的手里。
帐中,静得可怕。
棉麻缓缓跌坐回椅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忽然想起那些日子——烧营的火光,掳人的黑影,阵前的刀兵,温族的箭……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什么天灾,也不是谁的算计落空——而是一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庞然大物,轻轻动了动手指!
草原上有一句老话:牛羊再多,也只是牛羊。
三白部落,在草原上称王称霸,觉得天高地阔——可在真正的大国面前,他们这点家底,这点人马,这点恩怨情仇,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