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言以对,甚至冒出个荒谬念头若非因我,他会不会稳坐江山帝位为王为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毕竟因果还要往前,谢重姒缓了缓,道“既然你这么厉害,那安荣呢漏网之鱼她怎么闯入天金阙的”
“我放她入内的。”
宣珏说道,“那时风起云涌,我精力都集中在南方,没有太看顾淮北王一脉。安荣手里有三千骑兵,不足为师,但她撑着一口气”
宣珏反倒像一口气没撑过来,猛地咳了声,想到那年秋末。
他暗纹绣竹玄服在身,十二冕旒未取,看着身披轻甲浴血而来,腹部中箭的女子。
素来画在脸上般的笑意不见了,眸光暗沉惊人。
沉默许久后,缓缓出声“开宫门,放人进去。”
亲卫赫然“主上”
他风轻云淡下了旨意“强弩之末,不足为惧。”
又在宫门开合声里,冷冷命道“查北令诸关,为何军报未得上呈为何淮北军闯入望都附近,才有第一声通报”
宣珏至极为止不敢回忆,那日谢重姒是如何惊慌失措地抱住谢依柔。
又一世重回,他对谢重姒道“我是不是不该放她去见你你当时在哭。”
“没有什么该不该的。”
谢重姒无奈地笑道,“我不该见她最后一面吗”
宣珏一愣,从她平静望来的眼里窥见包容,他喉结滚动,艰涩地道“或许没见到的话”
谢重姒打断他“或许是另一种遗憾。我看这两害相权,也分不出轻重缓急,都一样的。”
她像是一直在写写画画,又像只涂抹了零星数笔,打算轻声收个尾“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
宣珏道,“漓江之行归来前,我放出风声惹得裴久怀疑,然后被他围攻时自残一刀,陷害在他头上。”
他抬指按在右肩结痂的伤口,轻轻地道“殿下,我在诈你。”
谢重姒怔了怔。
旋即反应过来。
她就说她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感情是那夜
那夜宣珏糊涂呓语,提到杀了皇兄,然后再见她未起疑心、未行验明,猜到她同样记得往事。
“你我”
谢重姒怒火攻心下,哆嗦半天,没说出个完整句子,“你疯了吗”
那可是深可见骨的刀伤啊
谢重姒意识到这事不能这么快了结,宣珏的心魔根深蒂固到出想象,绝非这般三言两语能抹除殆尽的。
宣珏“对,臣是疯了。殿下不也早就管中窥豹,得见真章了么”
谢重姒死命咬牙,愤恨地起身,走到宣珏面前。
在他晦涩暗沉的眸里,察觉到几分执拗压抑。
就像他在刻意扭曲他的所言所行一般。
以山匪为矛撬开楚齐两家,他没说。
前往漓江,以身犯险割裂虚荣假象,寻得一个刮骨疗伤的契机,他没说。
甚至于上辈子,呕心沥血改律推政,减免赋税,他没说。
合纵连横削弱氏族,还天下一个海清河晏,他没说。
一桩桩一件件,同样的言行举止,他非得往不仁不义的阴暗上撞。
她一字一句地道“离玉,世事二字,不是抵消对错能说通道名的。要是真能算出个三六九等,秩序就明了简要至极。就算是上一辈子最后,哪怕我恨你,我也爱你,这不矛盾。你为什么不提你自己呢不说你的痛苦反复,你的丧亲失友,兄姊俱殁不说世道对你的不公不义你翻来覆去地否定自己,还指望着谁会畏你敬你”
说完狠话,又转软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