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死命令。
今日事,今日毕。找不到破解那一招的关窍,他连睡觉都不会安稳。
江岳双手撑着地面,准备发力站起来走向那个背包。
可是,他估算错了一件事。
他算准了自己肉体气血的枯竭速度,却忽略了心力的透支。
白日十场连战,再加上他不断地模拟着楚霖那恐怖的威压和细节,这种精神上的极致压榨,对心力的消耗甚至远远超过了肉体上的挥汗如雨!
心力交瘁的暗亏,在这一刻,化作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江岳刚刚把屁股抬离地面的瞬间,一种无法抗拒的极致疲倦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生理的自我保护机制,终于在这一刻强行接管了这具已经千疮百孔的身体。
「就————吃一口————」
江岳的嘴唇无声地蠕动了一下。
随后,他那原本还试图强撑开的双眼,眼皮犹如坠了千斤重物般,再也无法抵抗地合在了一起。
他撑在地上的双臂猛地一软,整个人向后一仰,脑袋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训练室内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白炽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靠在墙角的少年,浑身被汗水浸透,犹如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的胸膛随着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微微起伏着,已然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入伍以来,江岳从来没有做过梦。
得益于【安神】词条,他每天只要闭上眼睛,意识就会瞬间犹如一块沉重的铅块,直坠入无边无际丶毫无波澜的绝对黑暗之中。
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没有潜意识里杂乱无章的思绪干扰,甚至连一丁点儿微弱的潜意识波动都不会存在。
那是一种纯粹到了极点的深度睡眠。
在【安神】词条的庇护下,江岳的身体就像是进入了某种休眠舱,大脑停止了一切不必要的活动,将所有的能量和气血都调动起来,去疯狂地修复白天高强度训练留下的肌肉撕裂丶骨骼暗伤以及内脏负荷。
凭藉着这种极高效率的恢复机制,江岳才能在入伍后的这几个月里,像个不知疲倦的武道疯子一样,每天榨乾自己的最后一丝体力,然后在第二天清晨准时满血复活,继续投入到更加残酷的训练之中。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闭眼天黑,睁眼天亮的断电式睡眠。
但这一次,情况似乎发生了某种不可预知的异变。
不知是因为那场与楚霖的对决太过惨烈,让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还是因为战后那几十分钟里,他拖着残躯在训练场上进行了极限状态下的脑内沙盘推演,导致他的心力被透支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
江岳的意识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彻底陷入死寂的黑暗,而是在经过了一阵短暂的眩晕与下坠感之后,缓缓地苏醒了过来。
「这是哪里?」
江岳有些茫然地睁开了双眼,但他惊愕地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队训练场那冰冷坚硬的塑胶软垫上,也没有感受到浑身肌肉因为气血枯竭而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轻盈得仿佛失去了一切重量和实体的束缚。
环顾四周,入眼所及,是一片灰蒙蒙的虚无。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边界,没有声音。
上下左右皆是混沌的灰色雾气,这种绝对的虚无感,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不坚的人在瞬间陷入幽闭恐惧的绝望之中。
「我————在做梦?」
江岳的心智极其坚韧,短暂的错愕之后,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做梦这种感觉了。
而且,眼前的这个梦境,实在是太过诡异丶太过清醒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在梦境中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做梦。
就在江岳试图抬起双手,检查一下自己在这梦境中的「身体」状态时。
「唰!」
毫无徵兆地,原本静谧如一潭死水的灰色虚无中,突然掀起了一阵极其凄厉的狂风!
江岳那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即便是在这虚幻的梦境中也依然在发挥着作用。
他的后脊梁骨猛地窜起一股凉意,头皮瞬间炸开,一种被远古凶兽锁定的致命危机感轰然降临!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