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徒劳喘着气,力竭歪倒在了陆雨霁肩上。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有一丝熟悉。
梅念如在云端,脑袋里空茫茫,方才一瞬间看见的异象早忘得干净。
陆雨霁气息微乱,双目紧闭,不得已收回灵息,极力压制住本相外显的同时,分出精力去把控天火。
驱散寒毒还在继续。
这项异常繁琐的工作,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他一心二用,闻着无处不在的月麟香,愈发沉默隐忍。
过往数百载岁月,他最擅长的便是忍耐。
没了灵息安抚,梅念被疼得回过神,泪眼朦胧间,见陆雨霁端坐莲台,双目闭合,神情端肃看不出波澜,眉心朱砂艳丽无匹,像尊玉塑像。
反倒是她,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梅念不知道他方才帮忙分散疼痛的是什么方法,只知道非常管用,甚至还有些舒服。
可他看起来不打算继续帮忙了。
梅念怒从心起,拽着雪白衣襟,一口咬在他的颈侧。
牙齿下的肌肉僵硬紧绷,她更用力地碾压了几下,留下深红的牙印。
耳边传来一声极其隐忍的闷哼。
刺痛之外,还留下了温热濡湿的触感。
陆雨霁仍旧没动,忍让着,让她发泄天火灼烧带来的痛苦。
然而不够,有了方才不疼的体验,如今的疼痛变得更难忍受。
梅念抵着他的肩勉强直起身,见他一副入定的模样,恨恨剜去一眼,扬手拽住垂落的银白发丝,迫使他低头的同时,仰面贴了上去。
闭目睁眼间,眼前所见陡然变换。
目光所到之处,冰雪无边无际,在白茫茫里有一点惹眼的翠绿。一棵苍翠古木生在雪原中央,树下打了一架花藤秋千。
梅念一怔。
那是流玉小筑里的秋千。年幼时,她没法出门,在灵霄宫待得烦闷,某日午睡起来,瑶光殿外就多了一架花藤秋千。
是陆雨霁为她打的秋千。
这里是他的灵府?
苍翠古木下,坐了道白衣身影,形如入定。在她闯入的瞬间,双目睁开,脸色倏地变了。
梅念的神魂受到一股无形之力的牵引,整个人像被风吹起的花,径直飞向了陆雨霁。
灵府是修士最重要之处。
如他这样的境界,若无允许,四境之内无人能擅闯他的灵府。他没想到梅念竟能直接进来,大约是上次探魂时,意外神魂交融,不慎在她神魂上留下了他的气息,导致灵府外的禁制对她形同虚设。
陆雨霁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了把控天火上,反应迟滞了那么一瞬。
理智告诉他,该避开了,神魂却鬼使神差留在了原地。
在梅念的神魂飞来时,他本能地抬手接住。
霎那间,神魂交缠。
白光如洪流席卷了梅念的意识,她仿佛与眼前的人相融,每一寸神魂从里到外,染上了属于陆雨霁的气息。
刚一张口,凌乱不成调的音节断断续续溢出。
她的神魂太脆弱,而陆雨霁的太强悍,不消片刻,梅念受不住,泪珠连串往下掉,竭力想推开他。
“放开……快滚……”
陆雨霁双臂如铁箍,紧扣住柔软腰肢。
埋藏在水渊深处,经年累月压在心底的玉念几乎要涌出,仅是压制本相外显、不更进一步已耗尽了理智。
短短片刻于梅念而言,漫长如三秋。
天火灼烧的痛被强势盖过,除了陆雨霁,她感受不到别的存在。
忽而有微凉触感落于唇上。
她睁着泪光盈盈的眼,视线努力聚焦,发现落下的是一片花瓣。
上方苍翠的古树不知何时生出花苞,接连绽开、飘落。
一双冰蓝眼眸近在咫尺,沉沉凝视着她,指腹按在她的唇珠上,力度稍重、缓慢抹去了那瓣花。
“哗啦——”
梅念骤然失去支撑,从莲台落入湖水。
神魂回归本体,那种愉悦到恐怖的感觉没有完全褪去,她怔怔回不过神,不小心连呛了两口水。
好在她未穿披风或斗篷,很快便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