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今晚回学校住,果果失恋了心情不好,你陪陪她。”
沈眠贴着沈砚耳朵说完,瞥了一眼沙发上眼眶红红的唐果,拎起包,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她穿的是出门那身——白衬衫扎进藏青的百褶裙里,腿上一双到膝上两寸的白过膝袜,裙摆和袜口之间,露着一截白得过分的腿;脚上一双黑色小皮鞋,走起来跟敲在楼板上,脆脆的。
方才出门前,她还顺手把玄关那双被哥哥踢歪的鞋摆正了,指腹上沾了一层灰,她低头看了看,没擦。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她没有立刻下楼,只在楼道的拐角停住,侧耳听了一会儿——听那扇门后,是不是先安静了几秒,然后才有人开口。
楼下有小孩在喊大人回家,蝉声一顿一顿的,天还没黑透。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把这一刻记在心里。
有些事不必等结果,只要看它开头顺不顺,她就知道,它会不会落到她想让它落的地方。
出租屋里只剩两个人。
沈砚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回来时才发现,屋子里静得反常。
窗帘拉了一半,台灯只开了一盏,闷了一整天的暑气还锁在玻璃里面,连风都透不进一丝。
他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坐回沙发另一头,两个人之间空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眠眠走得也太巧了。)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妹妹最好的朋友哭成这样,他这个当哥哥的,没道理往外推。
可他心里到底清楚,今晚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
桌上的灯、窗外的蝉、她哭红的眼角,还有这间只剩两个人的出租屋,凑在一起,像是一个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正安安静静地摆在他面前。
唐果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一角,连头都不敢抬:“砚哥……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就当我没说过。”
(拒绝她。她是我妹妹最好的朋友。)
……可她说“陪我一晚上”
的时候,眼睛红得像一整个夏天都塌了。他一句“不行”
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果果,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也不知道。”
她眨眨眼,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湿,“就是……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往前挪了挪。
两个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
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柑橘调的沐浴露,混着一点被夕阳晒过的、暖烘烘的气息。
她今天没穿袜子,光着一双脚,脚趾在沙发垫上蜷了蜷,白皙,健康,干净得没有一丝防备。
那味道很具体:是柑橘调沐浴露的甜,甜得直接,底下又垫着一层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温煦的暖,像夏天傍晚刚收进屋里的床单,还带着日头气。
她的脚很干净,脚趾圆润,趾甲剪得短短的,没有一点修饰;踝上那圈皮肤被晒得比脚背深一层,系着一根编过的旧手绳,红白两色,边角都磨起了毛。
“砚哥。”
她抢先一步握住他的手,“你不用喜欢我。你就……陪我一晚上,好不好。”
(她的掌心是热的。热得那样坦荡。)
沈砚没有立刻答。他只是看着她。
茶几上那盏灯把她的脸照得暖暖的。
她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一点将落未落的水光,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不像刚哭过——她仰着头看他,一眨不眨,等一个回音。
他被这道目光钉住,喉咙里那句“不行”
,忽然就轻了下去,轻得他自己都听不见。
(她就这么看着我。)
(她什么都不懂躲。)
他抬手,替她把颊边一绺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唐果像被烫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反而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小半寸。
她的耳朵是热的,热得干干净净。
“……砚哥的手,”
她小声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好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