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果是那种走进任何房间、房间都会亮一点的人。
她第一次来出租屋,是沈眠拉着她来的,说是要一起做小组作业。可作业摊开还没十分钟,她就把本子扔一边,追着厨房里切西瓜的沈砚喊:
“砚哥!我来帮你!”
沈砚被她吓得刀差点切到手指。
唐果已经挤到他旁边,抢过一半西瓜,笑得梨涡都出来了。
她今天扎着双马尾,栗色的头发在耳后晃,一件印着大字母的宽大卫衣罩着短裤,整个人像夏天里被晒得暖洋洋的橘子汽水。
卫衣是亮橘色的,胸前印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母,下摆长到几乎盖住短裤;短裤是浅蓝色的一条运动款,裤脚卷起两折;脚上一双白帆布鞋,鞋带松了一半,踩着后跟趿趿地走。
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里偏浅的那一种,被厨房的窗户一照,连指节都透着亮。
厨房小,两个人一挤,胳膊就避不开地撞在一起。
她是刚从外头跑上来的,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几缕碎发黏在鬓边;那件宽大卫衣的领口被汗浸得发暗,软塌塌地贴着她的锁骨往下坠了一小块,露出的那截皮肤,是常年晒太阳养出来的浅蜜色,和沈眠的白完全两回事。
她伸手去够案板那头的另一半西瓜,小臂从他的手臂上擦过去,温温热热的,带一点柑橘味沐浴露混着汗气的味道。
她切得又快又猛,刀落下去,红瓤应声裂开,甜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她也不擦,低头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滑下去,她用手背随手一抹,两个梨涡跟着深深地陷下去?。
双马尾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往前垂,发梢扫过瓜皮,又轻快地弹起来。
“你小心点。”
沈砚说。
“砚哥才小心点。”
她冲他眨眨眼,“眠眠说你切西瓜总切到手。”
沈砚回头看客厅里的妹妹,沈眠正托着腮看他俩,笑意温柔,冲他无声地挥了挥手。
(这丫头,又把果果往我这儿推。)
唐果是沈眠最好的朋友。
不是那种客气的“室友”
,是掏心掏肺的那种。
沈眠期末生病,是她半夜背着去的医院;沈眠不吃香菜,她能替她挑干净一整碗;沈眠说一句“想吃城南那家烤年糕”
,她能拉着人坐四十分钟地铁去排队。
所以她也喜欢沈砚,喜欢得理直气壮、毫无负担——砚哥这个人,稳稳的,踏实,笑起来有点憨,是那种让人不知不觉就想依赖的人。
“砚哥,”
那天吃西瓜吃到一半,她忽然抬头,认真地说,“你要是以后找了女朋友,可别不理我和眠眠啊。”
沈砚一口西瓜差点呛住:“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
她叉起一块西瓜递给他,眼睛亮晶晶的,“反正眠眠也说了,谁当嫂子她都认——对吧眠眠?”
“嗯。”
沈眠把书翻过一页,头也不抬,声音软糯,“我认呀。”
只有她自己知道,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正在心里,往另一处更软的地方,落下一颗石子。
“那要是嫂子跟眠眠不对付呢?”
唐果叼着瓜勺,含含糊糊地追问,“电视里都这么演,姑嫂两个吵得可厉害了。”
“不会的呀。”
沈眠说着,眼睛弯成月牙,语气平常得像在念一段课文,“哥哥喜欢的人,我都要先替他把把关的。人好不好,心正不正,会不会好好待他。”
“把关?怎么把关?”
“嗯……”
她慢悠悠地想了想,“她得跟我一样,把哥哥放在第一位才行。这样,我们就一直是一家人了。”
“那肯定啊。”
唐果理所当然地点头,瓜汁还挂在嘴角,“砚哥这样的人,搁谁不得捧在手心里。”
“所以呀,”
沈眠抬眼看了她一下,声音软糯,“果果,你以后要是喜欢上谁,也一定要喜欢一个,把你放在第一位的人哦。”
“知道啦知道啦。”
唐果一点没听出别的什么,只当是好朋友在替她操心,笑嘻嘻地又叉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
(果果。)
(你是最好的朋友。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