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仙舟行馆后院的雅间内。
深秋的寒气被法阵隔绝在外,屋内却弥漫着一股浓重而躁动的霸道气血。
姜怡宁半卧在软榻上,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微微发白。
她气海深处,那缕源自战连城不灭苍天霸体的胎气,因吸收了白日里诛仙台上的滔天煞气,正疯狂地在经脉中冲撞,引得万灵神木的祖根不断震颤。
门外,沉重的脚步声与低沉的争执声接连不断。
「老子的儿子在里面闹腾,老子凭什么不能进去!」
战连城粗声粗气的嗓门在回廊里回荡,带着焦躁。
「你那身横冲直撞的蛮力,进去了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不如让我用商会的天心玉髓去温养。」
云中策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几分急促。
「都滚开,老子一刀劈了这门。」
谢无妄冷冰冰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屋内的屏风处,青铜香炉中升起一缕清雅的降真香。
一道雪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穿过门禁禁制,稳稳立在软榻三步之外。
梵尘心手持佛珠,低垂眉目,长袖一拂,一道凝实如实质的金刚护法结界瞬间封死了内室的房门与窗棂。
门外那嘈杂纷乱的喧嚣,顷刻间被尽数隔绝在天地之外。
「诸位施主,姜施主此刻胎气受煞气引动,需至阳至正的佛门愿力涤荡,诸位身上的煞气与杂念,只会适得其反。」
梵尘心隔着结界开口,语气沉静,却透着股不容反驳的威压。
门外的砸门声顿住,随后传来战连城憋屈的怒骂与兵刃碰撞的脆响。
梵尘心不再理会门外,他缓步走到床榻边,在脚踏上盘膝坐下。
「你这和尚,倒是比以前更会拿规矩压人了。」
姜怡宁半睁着眼,端详着眼前一尘不染的白衣僧人,轻笑出声。
「除魔卫道是规矩,护持施主,是贫僧的私心。」
梵尘心低声应答,修长如玉的右手抬起,指尖泛起一圈金色佛光,虚按向姜怡宁隆起的小腹上方。
佛光如水,轻柔地渗透过单薄的衣衫,落入暴动的气血之中。
战连城那狂躁的霸体血脉,在接触到这股浩大慈悲的愿力时,如同滚沸的油锅注入了甘泉,逐渐安静下来。
万灵神木的枝叶发出舒适的沙沙声,贪婪地吸收着半圣金身所蕴含的功德生机。
剧烈的胀痛如潮水般退去,姜怡宁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里衣已被冷汗浸透。
她无力地靠倒在软榻边缘,单薄的绸缎贴在锁骨处,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梵尘心眼睫微颤,立刻收回手掌,垂眸默念起《清心咒》。
那串一百零八颗的菩提佛珠,在他指节间飞快地转动,转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急促。
姜怡宁偏过头,看着他微动的薄唇,忽然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了他光洁如玉的眉弓上。
指腹顺着那道笔直的鼻梁缓缓滑下,最后停留在眼角那抹殷红的朱砂痣上。
梵尘心念咒的声音骤然停顿。
他的呼吸在一瞬间乱了节奏,周身那层庄严神圣的金光,如同被风吹乱的烛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佛子这声阿弥陀佛,念得心不静啊。」
姜怡宁的声音带着脱力后的慵懒与沙哑,指尖带着体温,若有似无地摩挲着那粒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