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怡宁稳住钵盂,低头看了一眼里面金色的水。
「这水你亲自取的?」
「自然。」
「功德池深夜不锁?」
梵尘心沉默了一息。
「贫僧有权限。」
姜怡宁嘴角勾了勾,没拆穿他。
她把钵盂放在门边的矮案上,回头看梵尘心还站在原地。
「大师还有事?」
梵尘心张了张嘴。
「施主白日所言,贫僧思虑良久。」
姜怡宁靠回门框,等他往下说。
「施主说,若无爱欲嗔痴的历练,所谓断绝七情六欲的大爱便是纸上谈兵。」
梵尘心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复述一段折磨了他一整天的经文。
「贫僧想问施主,何为爱欲。」
姜怡宁差点笑出声。
这位佛子,修佛百载,连「爱欲」两个字都要找外人请教。
「大师是真不懂,还是想试探我?」
「贫僧从不试探。」
「那我问大师一个问题。」
姜怡宁往前迈了一步,跨过门槛,站在院子里。
月光洒在她素白罗裙上,发丝间的木簪映着冷光。
「你今天在功德池里,念珠断了。」
梵尘心呼吸一滞。
「你今晚半夜不睡,跑去功德池取水。」
姜怡宁的声音不重,像在陈述事实。
「你刚才看到我衣着单薄,第一反应不是佛门礼仪,是让我进屋别着凉。」
她停顿了一下。
「大师,这不叫爱欲,叫什么?」
梵尘心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
后山方向的大钟突然自己响了。
沉闷的钟声穿透夜空,回荡在整座大雷音寺。
这口钟白天不会响,只在寺中高僧心境失守时才会自动鸣响。
今晚它响了。
而且响得比白天那一次更长,更沉。
寺内僧舍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梵尘心的脸色彻底白了。
「又响了。」
姜怡宁偏头听了听钟声。
「大师,你们这钟是不是坏了?白天响一次,晚上还响。」
「非是锺坏。」
梵尘心的声音乾涩。
「那是锺灵感知寺内的情况,自行鸣响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