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州不相信巧合。
这些散落的点之间,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他不知道这条线最终会连成什么图案。但他知道,搅动这潭水的人,肯定不止一个。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全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两行字:
怀疑对象,马奎可能性两成丶刘守义一成,内部其他人员三成。
许多金————不足一成。
可是他本能地感觉,事情好像不对劲。
身在青岛的戴春风接到两份电报,有安心有不悦有生气,他没想到天津会出事。
在他看来也不算大事,陈先州怀疑许多金让他笑了。
他直接打电话:「许多金昨天一直在我身边没有任何异常,他在北平消耗精力很大。」
「分身乏术。」
「不过,此事所有人都要接受调查,你等着总部的人吧。」
戴春风挂了电话,再次拿起许多金发来的电报看完,他希望马汉三死。
更希望马汉三交代出三陈的材料再死,他不怀疑许多金和冯燕有关。
但是怀疑北平的事有问题。
军统站里有其他部门内鬼是必然的,可能是这些人下手,也可能是许多金。
他想不出来许多金的动机,为了钱?还是已经投靠陈成,或者当墙头草了?
这是他最忌讳的。
「或者该把他下放偏远一段时间了!」戴春风敲击着桌面下了决定。
别的内鬼不好查也不好动,但是这个许多金是他提拔的,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军统外的人不好帮忙说话,谁开口,谁嫌疑最大。
人家刚立功,他要等回到重庆过几天再处理许多金,不然会让手下寒心。
此时飞机已经准备好了。
他赶到机场,在上午11点45起飞。
要去上海见那个被他霸占了三年的胡蝶,那位电影皇后,年初他已暗中施压,逼胡蝶丈夫应允离婚。
此番赴沪,本是敲定名分丶定下婚期。
哪成想上海天气变幻雷雨交加,飞机只能备降南京,下午十三点十分左右。
戴春风望着窗外没来由的不安,对秘书问道:「快降落了吧?」
秘书看了下手表说道:「还有几分钟就可以落地,局座有什么吩咐?」
戴春风捂着怦怦跳的胸口吩咐道:「让驾驶员小心些,再慢点。」
「是!」秘书不明所以只能照做,他再次返回坐下看向不远处的山峰夸赞:「局座您看,这里风景不错啊。」
他本意是想让老板转移注意力。
哪成想戴春风看见那座岱山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这种对危险的直觉,曾多次救过他的命,急忙下令:「告诉驾驶员,江宁一带山势雨雾复杂,务必小心,拉高些,绕开岱山。」
「是!」副官刚要去传达。
就在这时,机身陡然剧烈震颤,伴着一声异于雷鸣的沉闷爆响。
仪表盘上多个指示灯同时告警!
驾驶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急促的电流杂音:「局座!右侧引擎起火故障!我们正在失去高度!」
机舱内顿时一片混乱。
戴春风被巨大的惯性甩在椅背上,他死死抓住扶手,透过剧烈颠簸的舷窗。
看到那座黑黢黢的丶如同巨兽般的岱山,正以一种无可抗拒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大。
时间,凝固在民国三十五年三月十七日下午十三时十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