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许多金话锋陡然一转:「我拿的,是诸位的心意。可戴老板和委座那里,要的,是我的交代。」
他放下酒杯,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变得极具压迫力:「上海光复半年多了。抓了多少真汉奸?追回了多少敌产?嗯?」
「外面老百姓怎么说?说盼中秧,想中秧,中秧来了更遭殃!」
有人脸色开始发白,有人额头冒汗,狗日的要动真格的了。
个别几个藏在人群中的高层眼里闪烁着杀机。
许多金仿佛没发现,在这里他们是不敢动手的,那是造反!
校长绝对不会忍。
他从随从手里接过皮包,拿出几张摺叠的纸轻轻在手心拍打:「我来之前,戴老板给我看了些东西。」
「不多,就几个名字,几桩买卖。比如,虹口那批原本该查封的日本纱厂设备,最后怎么进了某位局长亲戚开的厂子?」
「比如,海关查没的一批西药,怎么流到了黑市,价钱翻了几十倍?」
「又比如,某个铁杆汉奸,证据确凿,怎么就查无实据,保外就医了?」
「哦,对了,还有几笔,来自某些特殊渠道的汇款,数目不小,接收的帐户,也很有意思啊!」
有些是他在现代能查到的,有些是根据经验和以前的口供编的。
真假不重要,他每说一例,目光就若有若无地瞟向宴会厅里的某个人。
被看到的人,无不如坐针毡。
他们没想到,许多金不声不响这几天,竟然真摸到了一些要命的东西!
虽然听起来只是几个名字,几桩买卖,但谁知道他手里到底有多少?
许多金把那张纸随手扔回桌上:「我受戴老板和委座信任,派到上海来,是办事的,不是来和各位结仇的。」
他拖长了音调:「如果我这里交不了差,那下次来的。。。」
「诸位认为委座会再接受敷衍?」
谁来?有些人心里有数。
小蒋呗。
那是真要大开刀了。
他许专员这话的威胁,赤裸裸,血淋淋的。
但是这位许专员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
委座和戴老板,也未必想把所有人都一竿子打死。
毕竟,稳定上海,还需要他们这些在座的诸位。
但交代必须要有。
需要分量,需要,几个人头,和足够填满帐面的数字。
不少人很惊讶,就算这里没有小人物了,可是你许多金是怎么敢的?
这么说出来,你回去不是糊弄差事?
不怕委座咔嚓了你?
许多金不在乎他们的目光,拿起手杖笑道:「宴席已备,诸位请自便。我还有事,失陪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宴会,而是一场最后通牒式的审判。
宴会没有不欢而散,敢现在离开的,九成九会被第一个开刀。
他们都坐下一边吃一边聊天,互相眼神暗示。
这许多金把难题,原封不动地扔还给了上海。
至于谁该当替死鬼,谁该大出血,他给出了模糊而残酷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