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第一个聒噪的,正是龚行礼的堂弟,龚家的另一个门面人物。
眼看众人的情绪被挑动起来,龚振涛冷笑了一声。在他看来,四维社这个龙头的位置,本就该是他堂兄来坐。
温守廉尚且不够格来争,遑论一个不知来历的毛头小子?
堂兄说要斗而不破,叫对方体面退下,他却不这么想。
就是要狠狠驳一驳对方的面子,剥了姓马的身上虎皮,看他以后还有什么脸做这个龙头!
「振涛,不要多嘴,快去。」
龚行礼用力杵了杵拐杖,皱着眉头。
年轻人总是气盛,只有他这样的老人才知道,叶良一和唐连江两个名字在渝都代表着什么。
黑白两道都站在马梁的身后,这样恐怖力量,能够逼对方「垂拱而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而且就算要逼宫,也必须让对方体面,否则给了上面的人插手的藉口,到时候只会对他们更加不利。
龚振涛觉得胜券在握,他却知道自己是戴着镣铐在起舞。。。。
轰!
晴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有些失真的巨响,就像把雷霆塞进了被子里。
大部分人都还有些茫然,龚行礼和温守廉却是微微变了脸色,石莫耻剪指甲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没过多久,就有下人快步跑了过来,在龚行礼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堂下众人立刻看到后者用力抓紧了拐杖。
他快速吩咐了几句,下人赶紧一溜烟出了会客厅,才安静下来的众人又嘈杂起来,纷纷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龚行礼却不言语,只是让众人安心等待。
焦灼之中,分针一格格走过,不知过了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客厅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但来的却不是龚家的下人,他被几个浑身土灰的汉子拦在后面。而王方顶着一身血衣,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大步走来,抄起桌上的茶壶就咕噜噜往嘴里灌。
「王方?!舵把子呢?你这一身血怎么回事?」
温守廉急促开口,脸上的笑意再挂不住。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们真的不清楚吗?啊?」
王方眯着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连坐在上首的龚行礼等人也没放过。
这样肆意的举动顿时将龚振涛激怒,「娃娃脸,问你话你就老老实实答,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你说什么?」
车队半路遭受袭击,自家打伙的弟兄死无全尸,王方现在看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像奸细,都像是杀害同伴的凶手。
龚振涛好死不死一句话,立刻就点燃了炸药桶。王方闻言半点犹豫都没有,冲上去就是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前者口中血水混着唾液飞出,半边肿起的脸立刻一片紫红。
龚振涛几乎被这个巴掌打蒙了,等回过神来,羞耻和怒火立刻烧上了面颊,「你找死。。
「」
「是你找死!」
粗硬的枪管用力顶在了龚振涛的眉心,王方清秀的娃娃脸狰狞得近乎扭曲:「姓龚的,我你妈!」
「你他妈一个跑腿的老么,凭什么在老子这个黑旗刑堂面前耀武扬威?」
「老子跟着樊师长挨枪子儿的时候,你还在婊子身上挺屁股呢!」
「娃娃脸这三个字,师长叫得,公子叫得,你这个龟儿子叫不得!」
虽然都是袍哥,但是混市井的袍哥和上过战场的袍哥却不是一回事。
突如其来的变故,加上才厮杀过的那一身彪悍血气,却是一时把众人的都看呆了。
而龚行礼再是讲体面,此时族人被拿枪顶着,脸色也终于是变得难看至极。
「王方,你自己就是刑堂管事,袍哥兄弟相残,是要三刀六洞的!」
「龚三爷,那勾结倭奴,出卖兄弟,暗害龙头,该不该三刀六洞?」
此话一出,堂上众人全都骇然失色,而王方却冷笑着收了枪,也不管被下人拉拽着的龚振涛,抬手一引:「诸位,请吧。龙头还在山下等着,到底谁该三刀六洞,去了自有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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