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因伤致残,他固然痛彻心扉,可即便王光殒命,儿子的眼睛也不可能复明。他只是气不过,想要天子一个秉公持正的态度,既然天子并不偏心袒护王家,他也无谓得理不饶人。落下个宽厚仁义的名声,岂不更好?
得知天子出宫是为“看看”
王莽,卫煊一时无语,不禁腹诽道,你不知你出宫一趟,须多少人员支应、牵动多少兵马?于是劝道:“新都侯寄居他人府邸,又须照应老母,陛下驾临着实不便。若只为见一面,不妨下旨宽宥他家公子,他必来谢恩接人。”
天子面露羞赧,两手叉腰嘀咕道:“并非‘只为见一面’……,你不知,昨日他来,话未说两句,便生气跑了,像有什么事欲言又止。朕心里始终不踏实。”
卫煊为人开旷,实在不懂这些风花雪月的曲折心思,闻言不免有些尴尬,便也不知所措起来,与天子对面愣住。
这时阶下跑来一名羽林卫兵士,冲天子拱手道:“陛下恕罪。新都侯不在班府,班家人言,新都侯昨日并未回府。臣等守候一夜,未见新都侯形影。”
“啊?”
天子便又焦急起来,“昨儿你们不是瞧见他出宫了?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还不快去找!”
卫煊略一犹豫,插言道:“禀陛下,新都侯许是去了大司马府。”
他不好直说自己派人盯守大司马府,只得道,“他总要与他家公子见上一面不是?”
“对对,你们快去大司马府,找到了来报!”
天子这才搁下出宫的念头,转回殿中苦等去了。
此时王莽已被周身剧痛折磨得求死不能,蜷在草席上瑟瑟抖。因到时未服极乐草药酒,又被这药的毒性烧灼,身上似有成千上百的蛊虫撕咬,皮肤烫、奇痒无比。
下唇已撕咬出血,掌心也被指甲抠破,却仍无法杀灭愈来愈强烈的卑鄙冲动。他着实忍耐不住,手却痛得无法施力,只得夹紧双腿慢慢搓摩,终于以这种扭曲而又屈辱的方式排遣出来。
才刚刚喘允了气,竟又感到一股酥麻痒意,顺着脊梁骨直往天灵盖上爬。如此反复几次,身上衣裤已被汗水与污浊浸透。王莽羞愤欲死,禁不住呜咽出声。
忽然,当啷锁落之声响起,王莽惊得浑身一震。突如其来的日光刺得他眼前一片晕眩。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惊呼道:“侯爷?!你,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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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万勿令天子知晓
众人因眼前一幕惊愕失语,齐齐怔住。
王莽衣冠不整、胸怀大敞,身前亵裤湿透,一身大汗、气喘吁吁地蜷在地上,狭小的柴屋里满是不言而喻的邪腥味。
缪盏回过神来,急忙解下自己身上披风将王莽身体遮蔽住,又转头道:“大司马请回,侯爷交由在下护送便是。其余人等,退后!”
王音颤颤巍巍的声音里满是尴尬:“也好,有劳缪将军。代老夫……诶,请便。”
王莽周身痛得麻木脱力,无从躲避,只能合上双眼强忍羞辱。堕落至此,无谓苟活了,此时咬断舌根,便可一了百了。可他早已痛得牙根酸软,莫说咬舌,便是咬紧牙关也做不到。
缪盏静待些许,见他始终不起身,这才明白他起不来。于是吩咐左右卸下柴房门板,将王莽打横抱起,放置其上:“侯爷,恕在下冒犯。陛下隆恩降下圣旨,将公子王光囚进掖庭小施惩戒,免其大刑,三日后放归。侯爷旧伤未愈,先往营中命医官诊看……”
“不必!”
王莽拼尽全力,挤出沙哑的嗫嚅,“送我回班府下处,有劳将军。”
“侯爷身上这般……何必叨扰班家上下?”
缪盏低声提醒道。
王莽岂会不知,此时回班家,这般丑态便又要暴露在另一批人眼前。可他的药仍藏在卧榻枕下,不尽快服下一剂,纵使扁鹊再世,也救不了他。
缪盏只得命手下开路净街,将罩在披风下的王莽送回班府。所幸今日班伯外出访友,班当值入宫去了,府中女眷不便前来过问。缪盏送王莽回房,小心将他放在榻上。道声“得罪”
后,他正要走,却被王莽拽住一角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