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碾过一个坑洼,让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执行死刑。
皇昴倚忽然低声笑了。
笑声很轻,混在雨声里,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里面是嘲弄,还是解脱。
皇昴倚想起审判长落槌的那一刻,想起律师说“一张底牌都没法再打出来”
的那个下午,想起小雅在屏幕里平静的脸。
——算了。
皇昴倚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这辈子打赢过无数的仗,可到最后,“自己是被谁算计的”
这个问题,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他的事业已经没了,他的家庭也已经毁了。
他的妻子跑了,他的父母和儿子都进了监狱,他的手下和朋友要么被抓进了监狱要么就是对他避之不及。
——他的人生就像字面意义上所说的那样完蛋了。
事到如今,再去想这些,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就是想明白了,他又能告诉谁呢?告诉他过去的那些“合作伙伴”
吗?
皇昴倚回想起来,检方出示的证据里面,同样没有那几个位高权重的“合作伙伴”
的资料。
没准,他的死刑判罚,就是这几位“合作伙伴”
在背后悄悄推动的呢。
囚车驶进看守所的大门,雨刮器的声音停了。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皇昴倚被带下车,押进那间他已经住了几个月的监室。他躺到铺位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亮着的灯。
灯很白,很刺眼。
他就那样睁着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翻了个身,背靠墙壁,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墙很冷,也很硬。
他睡前最后的一个念头,很快沉进了黑暗里:
——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不应该招惹那个林晓柔。
一月的这天,魔都下了第一场雪。法庭外的行人道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晓柔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站在街角的咖啡馆附近,围巾系得一丝不苟。
她没有进去,而是看向远方,像是在望着道路尽头的那所法院。
林忆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替她挡着风。他没说任何话,只是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小雅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羽绒服,没有打伞,头发上落了一层细碎的雪粒。
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来。
走到林晓柔面前时,她停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林晓柔看着她,没有先开口。
“林晓柔,林忆。”
小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谢谢你们。”
林晓柔和林忆没有接话。
“我是说真的。”
小雅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冻得发红的手,“如果不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的帮忙,我现在还在那个地狱里。他判了死刑,我现在觉得……我自己活过来了。”
“你不用谢我。”
林晓柔开口了,声音很淡,像雪落在冰面上,“我们不是为了你。”
小雅的肩膀缩了一下。
“我知道。”
她低声说,“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些。但是我还是要说。谢谢你们帮我做了这么多,还给了那么多证据和资料让我提供给检方,我才能被释放,还能继续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