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在第三个月开始。
皇昴倚被从看守所提押到法庭那天,是个阴天。
他穿着统一发放的囚服,手腕上戴着手铐,被两名法警一左一右夹着走进被告席。
旁听席上坐了很多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他曾经的“关系网”
里的任何一个人。
他下意识地往旁听席上扫了一眼,像是在找什么。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众叛亲离,孤家寡人了。
审判持续了很多天。
检方出示的证据铺满了整张证据台:资金流水、境外服务器镜像、恢复的硬盘数据、小雅的书面陈述和视频证词、中间人的供述、其他受害女性的证言。
每一份证据都像一块砖,垒在他面前,把他围进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子里。
皇昴倚的辩护律师,那个法援中心指派的年轻人虽然提不起任何兴趣,但出于职业素养也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但检方准备得太充分了,也可能是辩护律师压根就没想赢,每一个质疑、每一份证据反倒是在辩护律师的辩护下被证明的无懈可击。
至于小雅,她没有出庭。检方播放了她提前录制的视频证词。
屏幕上的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服,坐在一个看不出具体地点的房间里,声音平静,眼神平直。
她说了自己被父母送上床的那个晚上,说了那些年被拍摄、被传播、被要挟的每一天,说了她替皇昴倚办过的每一件事。
她说得很慢,但没有停顿,也没有哭泣。
皇昴倚盯着屏幕,忽然发现屏幕里的这个人,和他记忆里那个跪在他脚边、虔诚地仰着头叫他“主人”
的小雅,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他想起律师说过的那句话——“人在被枪指着头命令微笑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笑的。”
原来她一直在笑,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的到来。
审判期间,皇昴倚几乎都没怎么睡。他蜷缩在铺位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永远亮着的灯。
最后一天,案件宣判了。
法庭里座无虚席。
记者席上架满了摄像机,旁听席上坐着他不认识的人,还有几位他隐约有印象的面孔——那些他曾经的“合作伙伴”
,如今坐在旁听席上,远远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出戏的结局。
审判长宣读判决书的时候,皇昴倚站得笔直。
他又摆出了那种表演式的镇定,像是在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铐链发出细碎的响声。
“……被告人皇昴倚犯强奸罪,判处死刑;犯轮奸罪,判处死刑;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犯传播淫秽物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犯聚众淫乱罪……”
每一项罪名念出来的时候,旁听席上都会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皇昴倚听着那些议论,忽然觉得那些声音离他很远,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终于,在念了好长一段话以后,审判长念完最后一句,法槌落下。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执行死刑。
那一声宣判很轻,但在皇昴倚听来,像是一扇巨大的铁门在他面前轰然关闭。
旁听席上有人鼓掌,有人低声叫好,记者们开始对着镜头说话。
皇昴倚站在被告席上,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那些声音、那些面孔、那些光线,全都变成模糊的一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数过无数的钱,握过无数人的手,他以为这么多年来凭借这双手织起了一张坚不可摧的关系网上,可原来一切都只不过是镜花水月。
法警走过来,准备把他带下去。皇昴倚忽然抬起头,望向旁听席。他的目光在那些陌生的面孔上扫过,像是在找什么。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旁听席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服,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她没有鼓掌,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被告席上的他。
——那是小雅。
皇昴倚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破碎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想喊什么。
但法警没有给他时间。
他被架着转过身,往法庭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