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温度了。
不再是一具行走的容器,而是一个活着的人。
她的头发。
发根处那两寸黑色变长了。
不是错觉。
之前是两寸,现在至少有三寸——漆黑如墨的颜色从发根向下延伸了一截。
像是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枯树,重新栽回土里后,根部冒出的最后一截新芽。
她的眼睛。
左眼的紫色褪了。
并非完全消失——虹膜的颜色从深紫转为一种极淡的、接近灰蓝的色调。
紫色的沉淀物仍在,万年的痕迹不可能彻底抹去。
但浑浊感消失了。
唐星河能看清那只眼睛的瞳孔了——和右眼一样小,深处有年轮般的纹路。
右眼依然是金色的。
但比之前亮了十倍。
她站在那里,灰蓝与金色的双瞳望着他。
法器空间的灰白天光落在她银白色的皮肤上,投出一层柔和的光晕。白发从头顶倾泻而下,铺满地面——而发根那截黑色像是一个小小的宣言。
活着。
还活着。
“干净了。”
她说。
声音变了。
沙哑还在——从被封印到现在不语的喉咙不可能一日之内恢复。
但底色变了。
从砂纸摩擦变成了低沉的、带着共鸣感的女中音。
像是一口大钟被轻轻叩响,钟声极低,但振动传得很远。
“你——”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苍白的手掌。指甲上的暗紫色结晶悉数脱落,露出底下干净的、泛着浅粉色的指甲。
她翻看着手掌。握拳。又松开。
“空了。”
她说。“全部空了。”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心……只有一个了。”
“谢谢。”
两个字。
说完后,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膝盖弯曲。
唐星河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她比他高一个头,他够不到她的肩膀,只来得及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极细。骨头硌手。但有温度了——微弱的、真实的体温从她的皮肤传到他的掌心。
“不用扶。”
她说。“该走了。”
“你——”
“肉身撑不住了。”
她低头看着他。灰蓝与金色的双眸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些东西在我身体里流淌了这么久。拿走了,身体也该散了。”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如同讨论天气般平淡。
毕竟她早就预料到了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她轻轻抽回被握住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