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星河在那片心魔之海的最深处感知到了一个东西。
一颗心,一颗真正在跳动的心脏。
它在这片海洋的最底部,被层层叠叠的心魔之劫包裹着,像是一颗被泥沙掩埋了的珍珠。
心跳极慢,每一次搏动之间间隔漫长到让人几乎以为它已经停了——然后下一声又来了。
沉闷、疲惫、但固执地不肯停止。
那是她。
封印者。
唐星河深吸了一口气。
眼前的黑暗在凝神之后开始有了变化——黑暗并没有因此消退,是唐星河的身体在适应这个空间的规则。
法器内部的空间和外界不同,这里的一切都由法器的主人——或者说,法器的核心——的意志所塑造。
唐星河脚下出现了地面。
是一种半透明的、像是凝固了的琥珀一样的物质。
暗紫色,微微泛光,往下看去能看到底下有模糊的纹路在缓慢流动——那是心魔之气在法器空间内的循环通道。
唐星河站稳了。
环顾四周。
法器空间的“内景”
在唐星河适应之后逐渐显现了出来——这里曾经是一片山谷。
能看到远处有山的轮廓,近处有树的残影,脚下有溪流的痕迹。
但所有这些“景物”
都是残缺的、褪色的、被暗紫色的锈蚀覆盖了的。
山只剩下半截轮廓,像是被人啃了一口。
树是枯死的,枝丫上挂着的不是叶子,而是一缕一缕凝固成固体的紫雾。
溪流的河道里流的不是水,是浓稠的、暗紫色的液体,散发着那股已经闻了十天的酸甜腐败味。
这里曾经很美。
可以想象——把所有紫色去掉,把颜色还原,这里大概是一片青山绿水、飞泉流瀑的世外桃源。
法器空间的内景往往反映着法器主人心中最珍视的记忆。
封印者珍视的记忆,是一片山谷。
唐星河往前走。
琥珀质地的地面在他的鞋底发出了轻微的“嗒嗒”
声。每一步都很清晰,在这个没有其他声音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唐星河走了大约一炷香。
然后看到了她。
她坐在“溪流”
的岸边。
不是外面暴走时那个被紫雾裹成一团、尖啸着挥手碎莲的恐怖存在。
在法器空间内部,古树本身的力量压制住了她暴走状态的大部分外溢,她被“收”
回了一个更原始的形态。
她坐着。
双腿盘在身前,双手搁在膝盖上,脊背微微弯着。
白发铺了一地。
她的头发极长,长到从头顶垂下来之后在地面上盘成了好几圈,像是一匹被倾倒在地上的白色绸缎。
发根处那一截黑色在这个距离下看得更清楚了——大约两寸,漆黑如墨,和下面的苍白形成了刺眼的断层。
她没有穿衣服。
但紫雾不再像外面那样完全笼罩她了——在法器空间内,紫雾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流动的纱,贴着她的皮肤表面缓慢游移。
可以看到底下的身体——苍白、消瘦、但骨架极大。
她的肩膀很宽,比唐星河见过的所有女性修士都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