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娘亲,不是师父,而是她的名字。
前方那抹火色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她终于转过身来。
晨光正好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唐星河看到她的远山眉微微蹙起,桃花眼里满是震惊与茫然,浓密如蝶翼的睫毛在快速地颤动。
秀挺如削玉的鼻尖微微泛红,那张樱桃嘴微微张开,朱唇饱满润泽的弧度在晨光中格外分明。
“你……叫我什么?”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慌乱。三百年的修行赋予她的从容与沉静,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
唐星河向前飞了一步。
“静姝。”
又一步。
“澹台静姝。”
再一步。
唐星河停在她面前,近到可以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粒细小的晨露,近到可以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火焰气息的淡淡体香——那是他从小闻到大的味道,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安心的味道。
“你、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赤焰琉璃灯的光芒变得忽明忽暗,像是在回应主人纷乱的心绪。
她伸出手想推你,那只白皙纤细的手掌抵在你的胸口,却用不出一丝力气。
(他叫我的名字了。他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他一直叫我娘亲……为什么突然……为什么我的心跳得这么快……)
“我不是在胡说。”
唐星河握住了她抵在他胸口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小,指节修长,指尖微凉,掌心却是温热的。
你把她的手按在你的心口,让她感受你此刻的心跳。
“三十年了,静姝。”
唐星河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桃花眼秋水眸里倒映着他的脸,“你养了我三十年,教了我三十年,陪了我三十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不知道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开始闪躲,那双总是沉静从容的眸子里出现了一种你从未见过的慌乱。
“你飞得那么慢。”
他说。
她的身体僵住了。
“化神期的修为,全力遁光,我连你的影子都追不上。但你飞得那么慢,慢得像是在等我追上来。”
“我……我只是不着急……”
“你说完要找到一个值得你拼命守护的东西之后,停了一步。”
唐星河继续说,声音低沉而坚定,“你停的那一步,你以为我没看到你的肩膀在抖吗?”
“够了——”
“你把我小时候的东西留了三十年,静姝。”
唐星河的声音放柔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温柔,“三十年。一个化神期的散修,走遍天南海北,出生入死,却把一个婴儿的襁褓和小衣裳带在身边三十年。你告诉我,这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养母?”
她不说话了。
她低下了头,墨色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你看到她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金饰珍珠流苏随着她的颤抖发出细碎的声响。
赤焰琉璃灯的光芒变得极其不稳定,忽明忽暗,像是一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我比你大两百七十岁。”
她的声音从发丝后面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我是你的养母。我看着你长大的。这不对……这不对的……”
“什么不对?”
“我……我不应该……”
她抬起头,唐星河看到她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泪水,那双眸子里的光被泪水折射得支离破碎,像是寒潭中碎裂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