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宸没有进去,只是回头盯对方,一直盯着,他二叔也只当着他的面垂下头,眼眶里外全是红的。
直到后边他爸远远地也走过来,示意他快一点。
所有人脸色看上去都不好,很疲倦,这时候催他其实特别不近人情,也就只有生物学上最近的人才劝得出口。
因为确实是该快了,医院这边通常不会允许遗体一直保存。
江宸进去时里边也确实只有一个人。
爷爷躺在床上,原本就没有多高的身体,缩得比之前每次他看到的时候都要小,棉被从脚底一直遮到下巴。
安静地、无声地,沉默地。
江宸先是站在床旁边,到后边蹲下来,单腿跪在地上,把床边上爷爷的一只手往里扯扯,握在自己掌心。
爷爷的手是冷的,从外边看已经看不到多少血色。
江宸没动,嘴巴一张一合反复几次都出不了声,只能咬住下唇,让自己的身体紧紧贴住床上的人。
“啊啊啊”
是走廊那头的声音,对面病房里的人喊出来的。
凄厉的哭吼砸在走廊上。
江宸握着人的手陡然一缩,但握住的地方是僵的,他差点握不住,就松了些力道。
但还是没握住,爷爷的手顺着他的五指滑下来,垂在床边。
在刹那间眼泪夺眶而出!
江宸两条腿都跪到地上,俯身抱住床上已经有点软的躯体,低声闷在被子里叫出来,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疼:“爷,爷爷。。。。。。。爷,爷爷爷爷。。。。。。”
被喊了不知道多少声的人再没可能睁眼。
我不想你死。
我还想吃你做的可乐排骨。
我们上次说好的,要少放糖。
我不还说要给你收音机里换个槽吗。
我,我在这个地方已经没有比你还要亲的家人了。
。。。。。。
江宸差不多坐到地上了,脸埋在被子里,到后面干脆把被子都掀了,从额头到下巴全埋进去。
后边就有人把他拉起来,是老爸。
江宸不愿意起来,即便他是哥哥,即便他已经三十三了,即便他小学就成熟懂事到能够不依靠任何人,即便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
身体贴着地板,从肚子到背都是疼的,除了疼痛,还有恐惧。
是那种无论周围还有多少人,都会有种这个世界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恐惧,扑面而来的孤独。
“你爷爷不能在这里久待,还有不到十分钟殡仪馆的人就要过来了。”
老爸的声音落在他耳边。
大约是刚刚看到他那副样子,语气比之前要更缓一些,带了些鼻音。
其实江宸已经很多年没有和他老爸好好说过话,现在看着对方,也根本不可能有心情和他叙旧。
只是在被强行拉起来的时候,静静盯着床上的老人,原本压下去的眼前又模糊了,他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