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他亲手手刃仇人的画面历历在目,可在这个世界刚睁眼却现他们依旧安然无恙,孰真孰假?
他挣扎半生逃出地狱,赌上一切换来的新生,究竟是不是真的?
这些年,他总困在真假对错之间,猜忌、怀疑、自我反复否定。
有意思吗?
后来他早就想通了,执着溯源,本就毫无意义。
黑暗已经翻篇,仇恨早已落幕。
他拼死挣脱过往,从来不是为了沉溺旧事。
他重生唯一的执念,就是守住眼下安稳,守住这个同生同源的宁伊白。
宁伊白,他前世的名字。
宁愿伊人,一世纯白。
这是他求而不得的人生,所以他倾尽重来一次的所有幸运,全都压在了少年身上。
他自己半生污浊,满身伤痕,早已不配干净二字。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打定主意前世所有黑暗、折磨与刻骨恨意,由他一人全权背负。
他重来一世,只为成全这一世的“自己”
。
不必囚于暗笼,不必受人操控,不必带着满身戾气与伤痕苟活。
他一点点看着少年褪去怯懦,站稳身形,活成了他此生最奢望的模样。
如果这份来之不易的纯白,最终还是要被前世的阴翳侵染,那他所有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陆灼修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抬眸看向病床之上死死凝着他的少年。
神色平淡,硬扯出一抹满含安慰的笑,其实他是不怎么会笑的,他不是不想,是笑不出来。
“什么真的假的?”
语调轻得听不出半点情绪。
可落在宁伊白耳中,只让人心口愈紧。
宁伊白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丝毫未松,眼底红血丝纵横,心疼与滔天恨意死死纠缠着,不肯放松。
他不肯装傻,更不肯放过答案。
“我梦里的一切。”
宁伊白嗓音沙哑,字字清晰,“那些被囚禁,被折磨,被人操控的过往,是您的前世,对不对?”
陆灼修静静望着他,如果宁伊白仔细回想,会现他的眼睛和那些被关了许久的小孩非常相似。
只是陆灼修更会隐藏。
而陆灼修望着宁伊白眼底压不住的恨意,望着他泛红眼眶里执拗的心疼,望着他为不属于自己的苦难痛至失控的模样。
良久,他缓缓抬手,轻轻覆上宁伊白的眼睛,盖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随之而来的,陆灼修取下面具,额头靠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呼吸与他交缠在了一起。
“阿崽。”
无论前世今生,这都是陆灼修第一次唤出这个小名。
宁伊白溢出喉咙的哽咽瞬间卡住了,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此刻,他们心跳同频。
“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