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除了面貌,孙启文的精气神完全不像六十岁。
一双力气不小的手在他肩膀拍了拍,算作慰藉:“我对待对手演员都比较严格,但不是对你这个人有意见,也希望你别介意。”
宁梧忙道:“不会不会……”
孙启文说:“明天继续吧。”
宁梧不停点头。
孙启文手掌下移,在他手臂处又拍了拍作鼓励,因着常年吸烟,淡淡的烟草味浮进宁梧鼻腔。
说不气馁是不可能的。
但那可是自己偶像,又经验十足,能得到他指点已经是梦想中的事了。
第二天下戏结束,宁梧再次敲响了孙启文的门。
屋内烟雾弥漫,即便窗口大敞着通风,也依旧缭绕着浓浓的烟味。
孙启文回身坐到沙上,夹着烟身的手指点向剧本,宁梧念着台词,又被呛到,忍不住咳嗽两声。
“抱歉,孙老师……”
“继续。”
孙启文道。
宁梧念得磕磕绊绊,总算对完一段,自己也知道表现不好,抬头一看,孙启文目光中透着股极难言喻的冰凉,他心头咯噔一下,抓着剧本的手指不由颤。
孙启文把烟头按熄在小茶几的玻璃烟灰缸里。
宁梧说:“我再来一遍。”
这段倒是没有失误,但孙启文依旧沉默。
宁梧已经有点害怕这样的氛围了,他和孙启文相处时的无形压力实在太大,又或许烟雾未散,连呼吸也觉得困难,恨不能把头低到地上,就不用看到对方失望的眼神。
“我……”
话没说完,孙启文打断他,说道:“这段对话,动词加一下重音,最后不可置信的时候,尾音留一点慌乱的颤声,”
片刻,又说道,“我记得你是表演系毕业的,这种低级错误,不应该生啊。”
宁梧羞愧不已,依言照做。
按照孙启文说法去表演之后,对方才算是稍加满意。
这一幕中,钟离昱会伸手抚摸自己这位唯一的孙儿脸庞。
孙启文的掌心慢慢移上他的颊侧,他的手温热,有力,每个指头都有一层被磨平的茧子,触碰上宁梧肤肉时,似乎浸润身体每一处的烟草味更深地窜入宁梧鼻腔里。
“尘儿……”
老人浑噩的眼珠颤动,沙哑的嗓音从喉咙里漫出来,眼神带着一种帝王常年高高在上的冷血,又拼命想要挤出一点深情的虚假。
孙启文的演技果真好到令人震撼,哪怕被人夸奖过无数次有灵气的宁梧,也依旧为这一刻折服。
一幕毕,宁梧稍稍回神。
孙启文的手依旧搭在他脸颊。
宁梧没太敢动弹,等着孙启文主动将手移开,但对方掌心温热的触感竟还慢慢下移,指腹的粗茧从脸蛋滑到脖颈。
这已经不是在剧里的动作了,也不是钟离昱看蔺尘的眼神。
宁梧下意识要躲避,孙启文松开手,只是略仰着头,变成居高临下的姿势。
“你好像一直很怕我?”
“不是,是憧憬,”
宁梧说,“从大学时候,看到您演的电影,你就一直是我的目标和偶像,我一直很希望成为您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