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下午的时候,雍京府尹前来府上拜见。因着十五上元佳节,雍京灯市繁盛,三教九流皆汇聚于此,届时宫中贵人、宫外勋贵都会登楼赏灯,京城守卫则是重中之重,由雍京府、禁军营、兵马司、鹰苑协同负责。
京尹不是头一回来府上,却是头一回直接到承晖园拜见,喜出望外之余也胆战心惊,不明白今儿有什么特殊情况。
到了园中,引路的内侍并未将他引上层层高阶,而是在一鹅卵石小径上停下。京尹低眉垂目,恭敬行礼,“下官雍京府尹李应节见过殿下,恭请殿下金安。”
薛豫说:“免礼,亭中叙话。”
李应节谢恩,撩袍上得三层阶梯,到亭中站定,微微抬眼才看见薛豫身旁还坐着一个人,少年模样,玉影桃景。
难怪让他直接来这儿!
李应节忙行礼道:“不知王妃尊驾在此,下官失礼,恭请王妃金安!”
感情小夫夫正是良辰美景,舍不得分开呢!
“李府尹不必客气。”
檀穗说,“赐座奉茶。”
很快便有内侍搬来一张椅子放在一旁,又奉上一杯樱桃茶,李应节忙道谢入座,听薛豫说:“我赖缠着王妃,便直接让李尹来此叙话,别见怪。”
李应节忙说“不敢不敢”
,请银和专程文书,说:“上元雍京防守图,请殿下检阅。”
檀穗瞥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不见为净,继续埋头作画了。
“眼睛杵纸上了。”
薛豫看着文书,余光瞧见,低声批评了一句,见檀穗立马把头抬了抬才继续认真看防守图。
这事儿年年都办,自然熟练得很,无甚挑剔,俄顷,薛豫合上文书,银和转呈回去。
薛豫公事公办地叮嘱了几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说:“听说你辖下有一名少尹的位置空缺了出来。”
话是疑问,却没有半点疑问的意思,李应节拿过文书,直言:“这两日下官收到了不少举荐,都是人中龙凤,选谁都行、选谁又都不行,闹得头都大了。既然殿下问起,下官斗胆请殿下指教。”
薛豫说:“永清伯府。”
李应节一点就通,“殿下说的是程家三郎?”
“一代比不上一代,程家如今能扛事的也就老大老三了。”
薛豫说,“程三在大理寺锻炼得差不多了,可以往上走一步,先前听陛下提及此人,也是颇为赞许的。”
李应节说:“多谢殿下指点,下官明白。”
待李应节离开,檀穗忙扒拉薛豫的袖口,“所以先前程家临时反悔,是因为当时你就许了程家三郎的前程吗?”
薛豫拍拍腿,等檀穗坐上来便抱住他,说:“其实这门婚事,永清伯府并非全然愿意,一是忌惮我,二是也不愿和檀家结仇,但陆太后要做主,程家也不敢拒绝,说是忌惮太后,不如说是忌惮陛下。因此要让他们拒绝这门婚事,其实很简单。”
檀穗和薛豫对视,试探性地说:“晓之以理,让他们明白陛下其实未必想要促成这门婚事?”
“真聪明。”
薛豫亲亲檀穗的唇珠,以示鼓励。
檀穗拍拍手,继续说:“那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许程三郎的前程呢?难不成你是要借机拉拢程家为你做事?”
“不,”
薛豫说,“这只是酬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