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儿从剔红匣子里被取出来,撞到别的罐儿,出声响,又啪地落在床面上。
薛豫再次捡起来,握紧了,一面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檀穗的后颈,一面说:“一路膝行到我面前,跪着向我认错,保证你以后都乖乖的,绝不敢再逃彼时,我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檀穗半张脸都埋在枕头上,余光瞧见瓶塞飞出去砸在床头,蹭着床帐落到地上了。
人和人果然是要比较的,他已经紧张得快撅过去了,可看见薛豫这样紧张,他又觉得自己也没有很没出息。这般一得意,反而开始不那么紧张了。
“你没有这样做呢。”
他撒娇。
薛豫回答,和风细雨,再小心不过了,“我现,我对你总是有一点心软的……不是一点,是很多,非常多,越来越多。”
惊觉的起初,他是羞恼的,甚至是厌憎的,但只需要想想檀穗的脸,他又觉得他的羞恼和厌憎都是毫无理由的,分明是不敢承认自己被吸引的懦夫行径。
外人都觉得摄政王一人之下,没有任何可怕的,可这些年来,薛豫其实惯会逃避。他一直是懦夫,可于檀穗事上,他竟不舍得做懦夫。
“你从‘家里’来到我身边,是误打误撞,何尝不是缘分使然。”
薛豫感受了檀穗的柔软,便不舍得再放开,“你是上天赐予我的厚礼。我若舍弃你,若不占有你,便活该孤独而死。”
“大过年说什么死不死的!”
檀穗睁开红红的眼睛,眼泪顺着鼻梁洇入枕面,一时分不清是为什么而落的。
他最是管不住嘴巴,如今却也执着于让薛豫避谶,薛豫露出知错的神情,讨饶般地在檀穗漂亮流利的肩翼上落下一吻,“我为何与你说这么多呢。”
那个吻太轻,压得檀穗心都震了,膝盖骨也跟着软了,几乎就要摔下去。
薛豫伸手捞住他,他缓了缓,浆糊般的脑子乍然清明,“因为我在紧张,你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安抚我的情绪,然后猝不及防地捅|我。”
好粗俗,薛豫掴着掌下柔软的肉|尖儿,说:“这只是一个原因,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檀穗哼哼唧唧地让他说,他不说,要檀穗自己想。
檀穗是全天下最聪慧的人,他翻身躺好盯着薛豫,得意地拆穿道:“你想告诉我,你是个坏蛋!”
薛豫的指尖停在半空,眼神也变得柔软湿润,仿佛戳一下他他就会坏掉,那样可欺。
时至今日此时,他还在给檀穗退缩的机会,哪怕他嘴上那样野蛮暴|虐,身体已经渴望得疼痛了。
薛豫真是个胆小鬼。
“我觉得薛豫不是坏蛋。”
可是檀穗很认真地说,“薛豫是除了奶奶外对我最好的人,是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
那双眼睛温柔地笑着,比今夜他们看过的烟火更加明亮璀璨,薛豫头晕目眩,几乎要栽倒。
“薛豫一直在庇护我,我狐假虎威,特别爽快,什么都不用怕,但……薛豫是个软蛋,总被人欺负。”
檀穗愤愤地叹了口气,倏地翻身将薛豫压住,动作太大,害得他自己打了个哆嗦。
他伸手捧着薛豫的脑袋,山盟海誓般的姿态,“我不许任何人欺负薛豫,包括薛豫自己。以后谁敢欺负你,我先扇他一百八十个大嘴巴,你敢不自爱,我就从屋顶跳下来,摔断骨头给你看。”
他贴住薛豫的额头,在允许,在邀请,已然哽咽,“我把我交给你,你把你交给我。”
“阿兄,你疼疼我。”
丑正二刻,殿外再度炸响烟花,长窗和罗帐紧紧地掩着这方天地,有情|人沉醉在温柔乡里,已经无暇去分清那是外头的烟花声,还是脑袋里的烟花声了,只知格外绚烂,引人迷醉欲死。
花蜜乳香在滚烫烫的空气里弥漫,好似逐渐着了火星,凝出烟雾笼罩住了鸳鸯枕上的人,薛豫视线混浊,要狠狠地多看一会儿才将人看清。
蒙在檀穗眼前的金丝绣帕这是薛豫怯懦的罪证。他贪喜檀穗的眼睛,却又忌惮那双眼睛,多看两眼便要失控、要丢脸,因此他只好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