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笑看了薛豫一眼,又说:“殿下从前唠叨王妃的时候,王妃也嘴上嫌弃嘀咕,可眼睛笑眯眯的,分明是喜欢得很呢。”
薛豫觉得严清意有所指,撇一眼过去,严清端坐在案几后手不停笔,一派庄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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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的马车平稳地停在九园门口,金和抬手扶檀穗下车,一行人由恭候在园门口的掌事引入园中。
这园子是春风钱庄的私产,奇石嶙峋,鬼斧神工,四处栽梅,各色绚烂,早梅、晚梅相继绽放,只在冬日开门迎客。而承包今日消寒宴的东主则是永清伯府的程二公子,此人亦是雍京一闲人,平日最喜玩乐。
做东的是年轻人,受邀的自然也都是年轻人,檀穗一入春信阁,便见锦绣辉煌,年轻男女们似那早梅成了精,肉眼可见的绚丽漂亮。
他一到,众人都上前来见礼,檀穗微笑着说:“今日私宴,不必拘礼,自去热闹你们的就是。”
这话一出,想要上来寒暄露脸的便不得不歇了心思,檀乔带着两姊妹上来将檀穗引到清静些的一处落座。
互相简单寒暄两句,檀穗疑惑道:“怎么没看见二妹妹?”
一旁隔着屏风,金和随身侍奉,却有另外两个内侍并六个亲卫守候左右,旁人不敢窥听。檀乔便说:“本是要来的,但来之前听说陆清行昨儿个在宫里给程二小姐抚了琴。”
清行是陆俭的字,而那程二小姐正是今日东家的嫡亲妹妹、永清伯府的女儿,此刻也在园中。
两家不是亲戚,又男未婚女未嫁,陆俭只能是在太后宫中给程家姑娘抚的琴。
金和接过查验后的雪茶,跪坐替檀穗倒茶。檀穗说:“宫里的事情,外面的人怎么知道?”
“四哥英明,不管这消息是有意无意泄露出来的,太后都歇了要撮合二姐和陆二公子的心思了,那这门婚事就成不了了。”
檀令春桃腮杏眼,很是亲人的长相,此时却皱巴巴的,显然檀令仪因此事受了些打击。
不仅如此,檀令月说:“方才我们还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此事,似有嘲讽、看好戏的意思。”
檀令仪名门闺秀,素有好名,有人青睐她便自然有人酸忌她,从前本以为她和陆俭好事将近、要攀上太后了,可如今宫中那消息传出来,太后显然是要舍弃她而斟酌程家了。她今日若大方出现,有心之人还会斟酌,可她偏偏没有出现,自然更引人遐想她此时躲在家中的伤心惨状。
檀穗蹙眉,“先前太后的确有撮合的意思,可到底没有赐婚章程,男未婚女未嫁,谁合该被嘲讽?”
“小人自来闻风而动,好似别人家落不到好,自家就能落到好似的。与小人分理耗费心神,可此事到底也有……不厚道的缘由在。”
檀乔含糊了名字,可在场的人都清楚他在说谁。
当初太后有意与檀家结亲,不管不顾地召檀令仪入宫与陆俭相见,屡次示恩,如此外头的人都嗅到风声,那些原本想要求娶檀二小姐的诰命夫人们便都只能歇了心思。如今她自行换了侄媳妇儿的人选,檀令仪便被有心之人扣了半个“弃妇”
的帽子在脑袋上,平白无故压得一身污言秽语,以后再要说亲,人家也会多一层顾虑。
尊卑有别,檀乔不敢明言,可心里到底是怨恨的。
檀穗也明白这门姻亲的破裂是因着檀家先一步和摄政王府成了姻亲,心中着实有些愧疚,却也不耻。
“这红线脆弱,风一吹就折了,随意牵引两下又不知要落到谁手腕上,更不知道还要换几双手腕才能绑紧了。”
他因着薛豫和沈幽早已暗中不满太后和陆俭,此时说话也很不客气,“太后既要待价而沽,替侄儿选一门好婚事,谁有办法?”
自来都是皇家挑选姻亲,他却反过来将陆俭说成被待价而沽的一方,将太后比作善变的商人,冷嘲热讽得明明白白,一时震惊得众人不敢接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