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打开最上面的第一层,里面置一方香墨,另有一套七色彩墨,墨是各色流云模样。
檀穗惊叫,“这是云宣堂的彩云墨吗!”
“不错。”
崔兰斋打量檀穗的神情,“小穗可看得上?”
“看得上看得上!”
檀穗激动得跳起来。
云宣堂是制墨行家中的行家,他们家的彩墨是一等一的!他先前在画馆里瞻仰过老板珍藏的一小锭旧墨,丝滑柔顺,流光溢彩,漂亮得不得了!
那会儿他就眼馋得不行,无奈老板说云宣堂的彩墨用料极好,价格奇高,自来有“一两黄金一两墨”
的说法,一单锭彩墨便要二两黄金,非得是富贵显贵人家才承担得起。
而眼前这彩云墨在彩墨中更是数一数二的珍货,不仅价格昂贵,数量更少,据说每年只出十套,多的没有,妥妥有价无市的奢侈品!
别的都不用再看,只需摸一摸第一层,檀穗的心都酥了!
小没出息的,崔兰斋轻笑,说:“再看看别的。”
檀穗飘飘然地遵照指令,打开第二层,里头摆着一只琴式歙砚,两枚赤玉笔山,一只玉兔镇纸,一方白玉茉莉花笔洗,个个儿样式好,用料佳。
“噢噢噢噢……”
檀穗几乎要晕倒。
崔兰斋打开第三层,里面都是整理好的各式纸笺,或莹白如玉,或洒金,或素彩,或各式底纹。
檀穗一屁股跌坐在崔兰斋的椅子扶手上。
崔兰斋将箱子微微转面,那侧面竟然也是可以拉开的,里面悬挂着一套长短、粗细不一的兰花图竹管兔毫笔。
“啊……”
檀穗晕倒了,眼前不白不黑,只黄,黄金的那种金黄,紧接着又绚烂起来,宛如彩虹在他眼前流淌!
崔兰斋打开另外一侧,里面放着一盒印泥并两方小巧的茉莉花白玉印章,“印章还没刻字,倒也不着急。”
转头一瞧,檀穗趴坐在身旁,几乎要流口水!
他笑了笑,“出息。”
“嗯嗯嗯,我没见识,我没出息!”
檀穗呐呐,“这和一套宅子有什么区别呀……”
“自然有。”
崔兰斋说,“这叫投其所好。”
檀穗喜欢丹青,他便搜罗出一套专门为檀穗准备地画箱,既贵,又合檀穗的心意,无论如何挑剔,都是有心的。檀穗是心动的,是渴望的,此时却莫名地不敢收了。
如果崔兰斋的“投其所好”
是哄骗,是钓鱼前的饵,那好危险,因为他真的差点就咬钩了。
如果崔兰斋是真心的,则更让他愧怍。
珍贵的赠礼一瞬间成了烫手山芋,连带着赠礼的人都让檀穗心生惶恐。他从扶手上站起来,往后缩了一步,形容收敛,斟酌着说:“可是太贵重了,我受之有愧。”
“在承恩寺,小穗担心我,特意一路寻找,阿兄心怀甚慰,但小穗因此受了委屈惊吓,阿兄便又惭愧无地。不说这几日,自小穗出现,阿兄觉得院里鲜活了许多,心情也松快了不少。”
崔兰斋站起来,向檀穗面前走近一步,温声说,“这是谢礼,亦是赔罪,小穗哪里受不得呢?”
崔兰斋是个“两面派”
,欺负人的时候让檀穗牙根痒痒,哄人的时候更了不得,檀穗不禁耳朵痒痒,身上也痒痒。他在那温和却强势的注视下垂头躲避,将防守不住的弱势暴露得明明白白,“阿兄对我好,我自然要对阿兄好,你好我好大家好,嗯,雅迪真好!”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崔兰斋轻笑,抬手捂住檀穗的额头,微微俯身,“莫非真的烧成个小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