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爱去小说网>江沉残梦澧浸哀 > 第22章(第1页)

第22章(第1页)

从戏园子回来,骁秉给江澧按摩肢体防僵。江澧周身的经络衰败、气血凝滞,每天需要,舒展手足各处关节,屈伸活络、揉按淤滞肌肉,尤其是他本就残损的右腿。

两年过去江澧也没有半分好转,唯一一次开口还是去年病中无意识地念叨“阿炳”

那次。宫承煜他们听说这事,陆明轩就建议说:“干脆让他亲眼看着那个贱籍入土为安好了,也省得他再惦记。”

骁秉当时没说话,给江澧喂了点糖水。后来宫承煜他们谈完事情走了,他一个人坐在会客厅久久地没有起身。

让那个贱籍入土为安,真是可笑,他在听到这个提议的当即心底就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排斥。凭什么。他在心里冷嗤,那不过是个出身卑贱的苦力,蝼蚁而已,死了就死了,他算什么东西还要他骁秉去替他费心料理后世。

心底的厌憎一层层往上泛,他打骨子里鄙夷那人的卑贱、庸碌与残缺。一想到还要为此人耗费心力,便只觉得荒唐可笑。可这份鄙夷之下却缠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闷沉沉堵在胸间,无端地生出许多躁意。然而他不愿往深处去剖析这份异样的烦闷,只把一切都归作是对贱籍本能的嫌恶。

他开始觉察自己的不坦率,意识到因为江澧他不再无坚不摧、无所不能,在一些他不愿意承认的事情上也不能够再游刃有余、无动于衷了。

第三年春,骁秉带江澧去看杂耍把戏。街头跑江湖的班子,舞刀、吞火、翻跟头,围观百姓叫好连连,江澧的眼珠子好像有跟着转动的意向了,骁秉回府之后大赏了府里所有的下人。

第四年夏,骁秉带江澧泛舟湖上,夏日湖面清旷,雇画舫游船,船上备下酒菜、香茗。骁秉陪着他看远山落霞,指给他水鸟、芦花,同他讲过他过去和梁景劭他们过来游玩生的趣事。他还没讲完江澧就睡着了,骁秉也不恼,抱着他泛在湖上听桨声温柔。

第五年秋,骁秉带江澧赴私家园林赏银杏、红枫。满地落木,景致绝美。骁秉折了一片好看的红叶放到江澧掌心,看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

第六年冬,天寒地冻他们不方便出门。骁秉干脆就请了戏班、乐师入府唱戏奏乐,府里锣鼓丝竹不绝,热热闹闹,骁秉仔细打量江澧的神色,竭力捕捉一丝一毫情绪波动,却一无所获。

他把戏班送走了。

顾云帆说:“玄缜兄,依我看,江澧这般模样怕是不可能再醒过来了。这些年你待他已经称得上仁至义尽,就算他过去对你有点小恩,可那些年缠着你也该抵消了。依我之见,你不如索性放手由他自生自灭算了。”

梁景劭则道:“那点恩情当然算不得什么,这么多年骁府给他的供奉已经足够他感恩戴德了。只怕玄缜是因为太过重情才觉得当初罚对他责罚过苛,现在要补偿来着,连府中侍奉多年的旧仆都因为当初那场淫罚遣散了。但要我说玄缜你还是太过心善,他一个贱籍怎样都是该受的,命数罢了,你这样一味的迁就回护到头来只是苦了自己。”

宫承煜也旧事重提道:“是啊,继续将他养在府中虽说不碍事吧,可日日对着一个心神俱废的人到底坏人兴致,而且玄缜你已经被此人蹉跎得够久了,至今不曾娶妻立嗣,如今外头流言四起,越传越荒唐,竟都有人开始揣测你当真是为着这么一个贱籍终身不娶,你说可笑不可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声渐渐此起彼伏。骁秉始终一言不地坐在主位上,在暗自思忖。过了良久,他们才觉被议论的当事人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宫承煜便问道:“说句话呀玄缜,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骁秉缓缓抬眼,若有所思道:“记得好几年前,子曜你曾劝过我将那个哑巴妥善安葬,好叫江澧就此彻底放下此人来着,是吗?”

被突然点名的陆明轩差点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稍顿片刻才连忙应声:“啊确有此事。我那时想着既然江澧心中始终郁结着那人,若是遂了他这桩心愿,解去这份心结,或许反倒有转圜之机。”

骁秉低头沉吟片刻,并未接话,径直站起身来:“今日就到此为止,都散了。”

说罢不等众人的反应,已然转身走出会客厅,步履不停,朝着偏方的方向去了。

那天晚上骁秉抱着江澧睡觉的时候,把他搂得比之前都要紧。辗转反侧好多次,他依然没有半点睡意。

最终他长舒一口气,坐起来,低头凝望着江澧熟睡的侧脸,帮他把那几缕黏在温热脸颊上的凌乱丝拂掉,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沉默地坐在万籁俱寂的黑暗中许久,他终于在一片幽黯中缓缓地开口:“你知道吗?有件事……我,其实一直没有告诉你……”

又沉默了,他在无边暝暗长夜中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是良久与静默的对峙,他轻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

是对不起一开始让江澧无法自拔地爱上他,

还是对不起那九年漫漫江澧在骁府的岁月里,他明明知道他一直饱受排挤和苛待却始终冷眼旁观,甚至满心嫌恶?

对不起明明知道江澧满心满眼地爱他,还要用最恶毒的话去伤害他,践踏他,

对不起十六岁那年他们的初夜,他就对江澧那么粗暴那么残忍,醒来之后还要对他恶语相向、百般折辱,让府里的人愈轻贱他、欺辱他,

对不起因为那桩微不足道的过错他却借机大雷霆,狠心将江澧关到马厩里任由他被下人肆意欺凌、受尽折辱。

对不起在江澧走投无路、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才换来向他求救的机会,他却铁石心肠、置若罔闻,硬生生断送了他们未曾出世的孩子,亲手将江澧推入更深的深渊。

还是对不起这六年来他们之间的距离明明只隔了几个街道,他却让江澧一个人在泥沼炼狱之中受尽非人苦楚,最后遍体鳞伤、心神俱毁。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