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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4页)

梁景劭蹙眉附和:“不止如此,近日六部推诿拖沓旧弊复,不少老臣倚老卖老,暗中掣肘新政,诸多利民政令推行受阻,眼下朝堂局势实在算不上安稳。”

陆明轩也道:“京畿防务、盐铁榷税两处空缺久悬未补,各方势力暗自角逐,朝堂暗流涌动,如今百官皆是谨小慎微,不敢轻易站队言。”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眼下棘手的国事,气氛愈沉凝。沉默随行半晌,宫承煜终究按捺不住,“国事繁乱本是常态,可最让百官惶惶不安的,是玄缜你近来骤然掀起的朝堂大换血。此番裁撤调任、贬谪外放的官员不计其数,其中有不少都是往日坚定拥护摄政王、追随玄缜稳固朝局的旧部亲信。像光禄寺署丞,翰林院编修,府衙照磨,他们都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异心,却依旧被尽数调离核心权位,或贬或遣。那个工部营缮署主事,叫周什么,周守义的,都托人求到我这里了,可是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宫承煜苦笑一声,“如今满朝文武皆是一头雾水,全然摸不透玄缜你的心思。朝堂格局一朝倾覆,无人知晓下一个被调离的是谁。眼下朝野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无人敢妄议朝政、不敢踏实履职,生怕无端获罪,整个朝堂都乱了章法。玄缜若当我们是自己人,怎么也该告诉我们如今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吧。”

骁秉驻足回身,冷冷的目光沉沉扫过他们,冷声道:“什么怎么想的,他们哪一个没有无贪腐渎职之罪,哪一个不是私德溃烂,视底层人命为玩物?手握寸权、身居公职,明知世间冤屈丛生、弱势之人饱受摧残,非但冷眼旁观、置之不理,反倒屡屡混迹秽地寻欢作乐,纵情声色。此般视底层血泪为助兴玩物之徒,你问我是怎么想的。”

几人闻言都只得闭口不言,知道无法得到他真实所想了,都悻悻跟上,只说些旁的不打紧的话插科打诨。

第47章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骁秉雷厉风行地肃清了朝堂上的旧部冗官,朝堂格局彻底重整,如今他权柄滔天、根基稳固,地位愈坚不可摧,朝野上下无人敢置喙其半句决断。

随着他权势鼎盛,谤言亦随之丛生,就连民间都流言四起说他早晚要把持朝纲、谋朝篡位。可惜骁秉并没有这个意图,而最有力的佐证便是他时至今日膝下依然没有任何子嗣。

宫承煜私下问过他到底准备何时娶妻,他只说“再说吧”

搪塞过去。宫承煜说你马上也要而立之年了,再不娶妻生子像什么样子,而且骁老夫人临终之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见骁秉大婚成家,如今他三年守孝期已届满,没道理一直这般蹉跎拖延。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骁秉依然神色淡淡,勉强说一句“会考虑”

聊作回答就上马车打道回府了。

留下宫承煜在原地一脸无奈地看着他扬长而去卷起的一地尘土,他没说的是骁老夫人积郁成疾有部分缘由就是因为骁秉对联姻屡屡推拒,不甚配合,才导致她最终带着满心遗憾撒手离世,骁秉心里明明也清楚这一点,为什么依然对成婚如此冷漠呢。

时日缓缓推移,昼夜更迭不息。到第一年结束,江澧的状况也没有半分好转,骁秉决定带江澧去崇祺山上拜一拜。

隆冬,去的时候是坐马车,骁秉给江澧身上裹了厚厚一层貂裘,手里也塞了暖融融的鎏金暖炉妥帖攥好,把他搂在怀里,像抱着一只毛茸茸的雪貂。那马车帘子也是由厚实的羊毛绒缎密织而成,一点风都透不进来,坐在里面就像坐在热烘烘的火炉里。

冬日雪后道路结冰,路面凹凸不平。马车行在上面,车身便时不时微微颠簸。走到一半,江澧的脸上就隐隐透出几分难受的神色。

“不舒服?”

骁秉问他。

江澧自然不会回答。

但是骁秉马上掀开帘子令下一声,“停车。”

整个车队于是停下,骁秉给他把貂裘拢紧,抱他下来透透气。不远处有一块比较平坦的岩石,骁秉于是示意一众府兵原地列队待命,自己抱着江澧去那块石头上坐一会。

垂手拂去石面上冰渣与落雪,骁秉寻了个最安稳贴合的姿势让江澧更好的窝进他的怀里。隆冬风寂,呼出的气体会化作屡屡白气再悠悠散在冷冽的空气中,但是骁秉看了却觉得莫名的安心,因为这意味着江澧还活着。

坐在这块岩石上,满目皆是冬日萧瑟雪景。遍地衰草枯茎覆着皑皑白雪,绵延至远方。两侧青松苍劲挺拔,枝干上凝着层层薄冰与积雪,冰棱剔透,缀满枝头,寒色森森。抬眼远眺,恰好能俯瞰大半京城全貌,阡陌街巷纵横交错,覆雪之后化作一条条规整的银白长带,规整铺展在大地之上。

视野尽头,巍峨的摄政王府楼宇错落,朱墙覆雪,肃穆庄严,稳稳踞于京城腹地。而隔街遥遥相望的,便是早已人去楼空、彻底查封的醉秽楼旧址。昔日喧嚣靡丽之地,如今只剩一片沉寂荒芜,落雪封庭,再无半分声色。

骁秉摸摸江澧的脸,轻声说:“原来我们曾经只隔了这么远,我却还找了你两年。”

江澧没回答他,但是恬淡苍白的面庞上纤长的睫毛安稳地阖着,胸口也仍然在起伏,让骁秉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产生他只是睡着了的幻觉。

又坐了许久,久到骁秉觉得自己的腿已经有点麻了。他把江澧抱起来,偏过脸温声对他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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