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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2页)

虽说这是人命官司,但是骁秉威压太甚,红芍药不敢欺瞒:“已经因为不懂规矩被楼里打死了。”

但骁秉没有太在意这件事,只是问:“那孩子呢?”

提及此事,红芍药语气带上几分唏嘘,亦有几分忐忑:“回摄政王,那孩子刚出生便没了气息。梨夙大伤未愈又痛失骨肉便受了很重的打击,自此便心神溃散,一直这般浑噩度日、神志不清了。”

骁秉淡淡颔,转身离开了。红芍药瘫软在地,正要松一口气,就见骁秉行至门槛处忽而脚步微停,并未回头,只偏过半张脸对一旁的府兵统领轻飘飘地落下一声:“抄了。”

一声令下,门外亲兵轰然应诺,甲铁铿锵震耳。原本倚窗卖笑的倌人、奔走伺候的仆役、看热闹的宾客尽数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尖利的哭嚎、慌乱的求饶声响彻整座楼阁,人人腿软瘫跌在地,不顾体面地伏地叩拜,哭声凄厉震天。差役铁锁翻飞,粗暴拖拽锁拿众人,冰冷锁链缠上脖颈手腕,夹杂着满堂涕泪哀嚎、瑟瑟抖的乞怜声,场面惶乱可怖,无一人再敢存半分侥幸。

红芍药混杂在人群中,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嘶哑的哭喊淹没在满堂哀嚎里:“王爷饶命!奴才知罪!求王爷开恩,饶我们一命!”

满院人人痛哭流涕,争相求饶,却丝毫撼动不了半分威压。

骁秉抬步踏上马车,俯身将行将就木的江澧揽入怀中,充耳不闻。车夫一马鞭扬起来,马车扬长而去。疾驰带起的风把马车厢的锦帘吹起来,露出江澧形存神亡的脸来,二十年风月罪孽,六年人间苦楚,都在他的面前一朝碾灭,寸草不存。可他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波澜不惊的眼底无喜亦无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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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大家多多留评啊\(^^\)

第46章

骁秉回到府上,把江澧从马车上抱下来,一边走一边吩咐程德福把后院的偏屋收拾出来,江澧始终没有任何反应,窝在骁秉的臂弯里如同睡着了一样,只有一双眼睛还是虚虚地半睁着的。

把江澧安置在床上,骁秉环视一周,问程德福这间屋子该备下的物什可都置办齐全,程德福恭敬地答道:“回主子,日用物件已然备齐。只是看江公子如今这般状态,不知是否还要另行添置些别的东西。”

骁秉垂眸看着床上神昏志殒的江澧,淡声道:“不必了,他修养几天就好了。这几天先派人轮班守着他便是。”

程德福点头称诺,躬身退了出去。骁秉独自站在床前垂眸凝视着神志恍惚的江澧,若有所思。自日头高悬中天一直待到斜阳西坠,江澧始终半睁着眼一动不动,只偶尔很轻缓地眨动一下眼皮。骁秉终于伸手替江澧掖了一下被角,旋即转身步出内室。

走出去,程德福还等在外面,骁秉皱着眉吩咐道:“让给他送饭的人留意着点,看看他平时到底什么反应。”

程德福小心翼翼地抬眼试探:“殿下是怀疑江公子这副样子是装的?”

骁秉不置可否,径自回书房处理公务。

入了夜,月明星稀,骁府四下寂静,只有宿鸟时而惊起扑腾翅膀的声音,和下人匆匆从走廊掠过的暗影。骁秉的书房早已经点起了烛火,火光跳动,纸窗上映出他依旧伏案牍的影子,忽明忽暗。

他阅过两道地方灾情的奏报,批语准许拨官仓粮米,又命即刻遣廉吏前往督办。都察院参劾京畿两名武官徇私争斗,他大致扫了一眼,便知又是寻常权责冲突,便命暂罚俸三月,待都察院派员实地核查,分清是非后再行论处。还有京武官的考绩,京官、地方州县武官文官的任免、升迁、罢黜,边境、地方动乱的军情塘报等等,他一直忙到后半夜才拿过紫檀木案最边角放着的一打抄查醉秽楼后整理出的卷宗,把头靠在花梨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会才翻开来审阅。

此事本不在摄政王的权责之内,但骁秉仅知会了五城兵马司一声,便把案子截留在摄政王府处置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仔仔细细地翻看了醉秽楼这六年以来往来的人员名单,坊内经营的业务范畴,以及那个被唤作梨夙的男倌这些年在醉秽楼里经历的一切,桩桩件件均被记录在册。

他翻开第一页,是王三术的口供:梨夙,时年十有九,经张四介绍卖入醉秽楼中,入楼之时其身已怀有五月身孕,右腿瘸。被关在库房中等待处置的之时,主动委身楼内打手周虎,恳请其代为前往摄政王府通风报信,后因周虎赴王府报事遭侍卫乱棍逐出,折返楼中后迁怒梨夙,对其暴力殴打,最终导致流产。

第二页是阿顺的口供:梨夙初入楼时为楼内次牌男倌,住通房,食粗饭,因其右腿有残不受寻常官吏宾客青睐,主侍性癖乖戾恶劣之徒,无拒客之权。供职期间,其依从客人所求,屡受苛虐戏耍。含鞭笞、灼烫、桎梏、刑架、拳交等各类非常规侍奉,次数繁多,无从计数。因其性情柔顺隐忍,颇得部分顽劣常客偏好,经年累积有数名固定往来宾客。

再往后翻,红芍药的供词陈述道:梨夙入楼第四年,因在客人强行给他打阴茎环时疼痛挣扎不慎踢伤客人,险遭客人震怒之下殴打致死。后因楼里贱籍阿炳舍命相救得以保全性命。两人于当天夜里私逃出醉秽楼,一年后在城南流民棚内被捉拿归案。为表惩戒,施以公调,其间该贱籍因情绪失控引客人不满,被拖出去殴打后死亡。梨夙因此身心遭遇重创,做出自残行径,后为保全腹中胎儿选择隐忍妥协,其后寻机再度逃离醉秽楼独自产子。然胎儿落地即夭,未能存活,梨夙自此心神俱灭,状若活死人。

骁秉把卷宗上的每一页都仔仔细细看过了,等全部看完已是深夜。他把卷宗合上,站起身来放松一下肩颈和脊背,静立在案前良久,他起身走去江澧栖身的那间偏房。

屋子里没有点灯,已经漆黑一片,万籁俱寂,骁秉能听见江澧微弱的呼吸声。半晌,他轻声问:“江澧,你当真不是装的?”

没有人回答他,江澧保持着跟白天一样的姿势,双目半阖,一动不动,只有嘴角上有一点汤渍残留的痕迹,那些给他送饭的下人肯定没有用心地照料他。骁秉不知为何感到突如其来的有点恼火,他想叫程德福进来问他到底是怎么安排的下人,但是毕竟已经更深人静,众人都安歇了。他想了想,还是俯身上前,取出自己的手帕一点点帮江澧把唇角擦干净了。

第一天,江澧没有反应,骁秉当他是依然沉浸在痛失骨肉的悲恸中无法自拔,便放任他去了。

骁秉审阅了邸报,阅览了全国各地消息,接见了各部官员来商议要事。他遣人传谕都察院说京畿巡防司与南城兵马司辖地纷争一案他已有论断,为五城兵马司巡检全责:该巡检执掌属地治安风化、巡捕刑案要务,却明知醉秽楼逼害伶人、累出人命重案,非但隐匿不报、包庇凶徒,更躬身涉事、徇私枉法。今从重严惩,涉事巡检即刻革职,永不叙用。查抄私宅,当庭枷号三月、游城示众。革除其子弟荫补资格,三年内禁止应试入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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