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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2页)

他感觉到阿炳突然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好像想要通过这种力道拼命传达他的反对一样,但是江澧浅浅笑了笑,用指尖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聊作安抚,然后继续沙哑道:“我自幼父母双亡,十岁之前都在街头乞讨苟活,饱受街头乞丐结成的小帮派的欺辱和排挤,直到我把自己乞讨得来的吃食银钱尽数上交给头目,才得以勉强在这偌大京城活下去。”

“十岁那年,骁老王妃带着世子骁秉去崇祺山上祈福,归程施粥,道路挤得水泄不通,世子出面安抚民众,不料却马匹受惊,他从马背上摔落,是我刚巧冲上去救下了他。骁老王妃感念这点恩情,破格把我收留在府中,当一个下人。”

“若是我安分守一、知恩图报便也罢了,可我偏是痴心妄想,鬼迷心窍恋上了世子骁秉,对他死缠烂打、纠缠不休,府中上下人人厌弃我,连骁老王妃都敲打了我好几次。可是我偏要一意孤行,终于在我们十六岁那年,叫我寻到机会,爬上了他的床。”

“这事的起因也是因为世子中了他人的圈套,但是我趁虚而入,趁他浑身无力抗拒的时候同他纠缠到一处,他醒转之后勃然大怒,但木已成舟无力挽回,之后便索性破罐破摔,时常传我侍寝。

“其实这时候他就已经对我恨之入骨了,我却半点察觉不到,反倒沾沾自喜,做着一场场虚无缥缈的幻梦,奢望着能够和他有个结果,甚至去崇祺山把所有的积蓄都捐掉了,就为求一个虚妄的结局。”

“但是最后下场你也看到了,我认不清自己什么身份,莽撞搅坏了骁秉的婚事,他盛怒之下把我关进马厩里和牲畜交配,让我沦为全府上下的性奴,人人可轻,而在这种处境下我很不合时宜的怀孕了。”

“再往后,便是你眼下看见的我。沦落醉秽楼做了男倌,日日迎来送往,什么屈辱都领教过。被人吊住鞭打过,身子被滚烫的蜡油淋过,铜卵、冰碴、樱桃,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什么都往后穴里塞过,膀胱里也灌进去过烈酒。”

“我这身子,早就脏透了。”

他低下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下意识想把手从阿炳的手中抽出来,但是没拽动。

他继续说:“所以啊,你看,阿炳。我没什么好的,我曾不顾一切去爱慕一个人,怀过孩子,又眼睁睁看着它逝去,被数不清的人肆意玩弄,这副躯体也早就已经垮了。所以……”

他有点哽咽了,但用力吞咽一下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所以你别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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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换了一个了……泪目

第32章

他一口气把这些话通通说完,一颗衰败的心也终于死寂了。

他自嘲地笑笑,知道没有人听完他的经历还会对他心存好感,就算再浓烈的喜欢,在这些腌面前也该破散了。

他松开手,静静地等待阿炳主动把手送他的手里抽出来甩开,同时闭上眼睛贪恋这点最后的余温。

可是他左等又等,却没有等到阿炳主动把手抽出去,他睁开眼睛,却看见阿炳正在吃力地想要坐直身子,为此连后背的伤口都崩开了。

江澧赶紧俯上前去扶住他,“哎呀,你怎么、你怎么……”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动作更加轻缓一点地托住他的臂膀,小心翼翼地把阿炳扶起来,尽可能地让他更舒服一点。

阿炳坐起来,一点没管自己后背撕裂的重伤,那双总是朴素木讷的眼睛认真执拗地望着他,他没法对江澧开口说话,可是那再朴实不过的眼眸里分明传达了千言万语。

江澧怔怔地看着他,阿炳更紧地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几乎都要断掉,但是他好像一点知觉都没有。昏暗的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浅浅地铺在阿炳的脸上,他半边身子还因后背的剧痛不住微微战栗,但是望向江澧的眼神却是一份绝不肯退让、近乎愚钝的决绝,他的目光那么沉、那么笃定,像泥土一样敦厚,像他过往的一生一样恳切。

被他这样安安静静地注视着,用所有眼睛和所有距离,像风住了,风又起。没有轻薄也没有怜悯,带着一点劳作熬出来的淡淡的红血丝,目光执拗而本分。江澧的心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仿佛江澧过往的所有都被稳稳地承接,那些苦难被温柔地嫁接到他身上,变成血、变成泪、变成满目疮痍,然后簌簌尽数抖落了。

阿炳目光不错地看着他,终于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江澧,指尖贴上肌肤的刹那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地抖。但是江澧感受到了,他倾斜了一下身子,主动把脸贴在他的掌心,他以为阿炳会对他做出更亲密的举动,但他只用粗糙厚实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眼角,粗粝的茧面浅浅摩挲过眼睑,很快又离开了。

江澧没有流泪,可为什么阿炳要做出替他轼泪的动作?世界变得颠倒了,风被樱花吹下,飞鸟打湿了雨水,他在阿炳替他轼泪之后才流出眼泪,他迷茫地错乱了。

“唉……阿炳。”

他最终像是没有任何办法一样妥协了,“今后要怎么办呢?你为了我得罪了王承武,红芍药绝不会护着我们,天一亮便会有人过来处置。乱棍打死、挫骨扬灰都还算落个痛快,王承武本就睚眦必报,心肠又狠,你我得罪了他,到头来怕是要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倒是还好,已经习惯了,可你如今身负重伤,已是命悬一线,说不定不用等到王承武动手,你这条命便先撑不住了。”

他又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所以我说,喜欢我是没有好下场的,说了你还不听,真是……”

但是现在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便也就此打住,只用手轻轻拍着阿炳的背。若是今天只有江澧一个人他绝对是了无生念、枯木死灰的,可是现在因为他连累了阿炳,他就不能不去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刚才说的那番话并不是夸大来吓唬阿炳的,醉秽楼本就是游走在律法边缘的三不管营生,背后虽有门路,却只护着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人,王承武又是五城兵马司巡检,手里有点权势,一般官吏也不想为了两个贱籍触怒他,一旦落入他手里,是生是死全凭他喜怒。

思及此处,他又想起来现在骁秉也在外面张贴告示到处搜捕他,现在又多一个王承武,要想不被他们找到同时又还能护得住阿炳,他只能想到一个办法,就是跑。

跑吗?他问自己,他的身子现在这么虚弱,阿炳又身负重伤,厢房的门是锁上的,门口可能还有两个打手在值守,他们真的跑得掉吗?可是……不跑的话,又能怎么办呢?留在这里等死吗?他且不说,阿炳拖着重伤,再得不到医治,迟早撑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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