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想去了直接去就好了,不用付嫖资,也不用担责任,但是现在江澧的怀孕让这一切突然变得很麻烦起来。
先就是因为他怀了孕之后整个躯体彻底失去了人体该有的匀称形态,上半身枯槁凹陷、下半身突兀坠着一块僵硬的孕腹,看着既扭曲又怪异。再加上他憔悴惨败的面色、干枯毛躁的丝以及浑身裹挟的污浊气息,真是一副丑陋颓态,看得人生理性的反胃不适,还哪有胃口。
除此之外,毕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是谁的。虽说江澧现在是任他们拿捏,翻不出什么风浪,可是人毕竟要脸啊,万一他之后要赖上了,纠缠不休,甚至索要钱财这纠纷都是很麻烦的,一旦闹起来左邻右坊都瞧着脸面还往哪搁。
最关键的一点,这玩意要是出了人命可不好说了,江澧本就体弱,他们折腾起来又一点劲儿没留,都是怎么高兴怎么来,江澧没怀孩子倒也没那么容易死。
但是有孕在身就不太一样,月份大了稍微粗暴对待都要脏器损坏一整个大出血,要是真的把他玩死了追究起来免不了牢狱之灾。
到底要怎么处置呢?谁也说不好,谁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呀,主动说了就好像揽责一样倒搞得像江澧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了,而且万一出了事岂不是还要平白担一份责?对,“平白”
他们觉得倒霉死了,这才没玩几天就大了肚子,要是真生下来谁来养啊,又是一笔开销还要给王府的名声抹黑,真是添麻烦。
这事一出给大家平添几分不快,所有人竟然默契地都选择跳过这个议题,去马厩操江澧的也逐渐变少了,只偶然性欲大起的时候才过来操弄两下,但是看到江澧这畸形病态的身子也马上萎了下去,浅浅抽插两下就提了裤子走人了。
江澧知道原因,可他一片死寂的心已被磋磨成无喜无悲的荒芜,既然他本也没有任何生的指望,不如静默地等待着命运像过去的十九年那样戏演慈悲地审判自己。
他这样空茫地等着,直到他被张四卖给了醉秽楼。
张四,十四岁进骁府当下人,一晃待了二十七年,是府里实打实的老人。他脑子活络,却不用在正道上,早年执掌府中账目,惯会钻营取巧,私下小动作不断常在账本上动手脚,克扣下人薪俸这类损公肥私的龌龊事于他而言早已是轻车熟路,只是从前行事隐蔽,从未被人揭穿。
后来他私吞小六子的工钱被抓了现行,被程德福狠狠惩罚,从体面清闲的管账差事,贬去后厨烧水干粗活,彻底落了魄。可他骨子里的小聪明和虚荣心从未消减,反倒生出一身可笑的优越感。仗着曾经掌过账、懂些门道,他打心底里瞧不上府里一众粗鄙下人,总暗自觉得但凡交由自己处置事务,必然比旁人周全妥当,心底时时蠢蠢欲动,藏着不甘蛰伏的算计。
说到底,张四就是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小人得志又窝囊。贪小利、耍小聪明、心胸狭隘、鼠目寸光,满肚子都是投机取巧的龌龊心思,却极度胆小畏事、谨小慎微。私下算计占便宜的小事敢屡屡为之,真正作奸犯科、招惹是非、担风险的大事,却不敢沾染。满心算计却畏畏尾,暗藏野心却怯懦避祸,既卑劣又窝囊,所以把江澧卖掉可能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
这事还要从张四被程德福罚去后厨烧水说起。话说那张四一朝落魄心中便十分的不如意,心中有气不顺就恰好被他那些牌友钻了空子,他有个牌友说:“诶老张,见你这么郁闷今天跟我们去跌钱去喽。”
张四心里也有点痒痒的,但是他说:“跌什么钱嘞,不去。”
牌友说:“我还不知道你?来嘛。”
张四一拍大腿做出一副没有办法的样子:“哎呦都说了不去不去。”
起身跟着一块走了。
赢钱了。
张四本是为了排遣郁闷跟着牌友跌小钱找乐子,可赢了几局之后贪念渐起,倒开始嫌输赢太小不够过瘾了,转而去玩更刺激的掷骰子。结果他运气好,又赢了。他彻底自负昏头,将运气当成本事,笃定自己逢赌必赢。
野心作祟下,他一头扎进输赢最狠的推牌九局中,这下终于见真章,一路输钱他还偏不信邪,非但不知收手,反倒偏执翻本、越赌越疯,赌注层层加码,从几文碎钱赌到掏空全部积蓄。
怎么办?自己的积蓄掏空了,可是连本都没回来,张四后悔了,但是他不愿意就这样认了,他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这时候他埋怨起上天不公来了。
那点荒唐的侥幸死死缠在心间,他笃定自己只是时运差了些,绝非必输。绝境逼身,他彻底赌红了眼,铤而走险干脆贷一笔大的搏命翻盘。他偏执地妄想,只要这一把赢了,便能连本带利清掉所有欠债,还能大赚一笔、弥补所有亏空。
攥着好不容易借来的几百文滚烫的铜钱,张四心一横,索性全数压进赌局。
牌九规矩简单,点数相加取尾数比大小,没点便是输、对子便是大牌。众人各自押定注码,庄家洗净双手,哗啦啦将一叠骨牌打乱、码齐,依次给每位闲家分两张牌。张四拿到牌时慌忙拢在掌心,指尖抖、飞快捻开牌面,粗粗一算,点数尚可,翻本的希望瞬间冲昏头脑,他一咬牙干脆把所有赊来的几百文钱尽数推上桌心,孤注一掷,
“大,大,大……”
他心里不住地默念,他整个人黏在赌局旁,眼底布满血丝,满是偏执的虚妄,双手死死地攥着桌沿怕是连桌板都快要扣烂了。
待所有人押注落定,庄家缓缓掀开自己的底牌,张四目不转睛地盯着,心里的砰砰直跳的鼓点吵得他听不见耳畔的任何声响。
庄家大……
所有侥幸彻底落空,张四攥着手里作废的骨牌,浑身僵硬,瞳孔空洞,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颤。满桌的喧哗笑语、旁人的窃窃私语尽数钻进耳中,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嘲讽他的愚蠢与癫狂。
那一刻他彻底懵了,失魂落魄地跌倒在地上,心底最后一丝虚妄的期盼碎得彻底。他不是输在运气,是输在自己无尽的贪婪与可笑的自负。明明早已家底掏空、负债缠身,却偏偏不肯认栽,抱着侥幸执念步步深陷,亲手把自己拖进了再也翻不了身的绝境。满心的燥热、不甘瞬间化作彻骨的冰凉,只剩无尽的懊悔与绝望。
怎么办?这成了他脑中唯一还能存在的念头。
他完了。
张四最后没有完,因为他把江澧卖给了醉秽楼。
张四浑浑噩噩地从赌场回来之后在夜夜闷头灌酒消愁,醉了便倒头睡去。到府里上工也是魂不守舍,手里的活计频频出错,这样六神恍惚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催债的第一次上门。
那天,两个粗汉一脚踹开他家他家破门闯了进来,满脸戾气,一身横肉,一进门就踹翻了桌边矮凳,碗碟哗啦摔得满地碎渣,又猛一把扫翻柜子,柜中衣物被褥哗啦啦倾翻一地。家里的老人吓得浑身哆嗦,佝偻着身子死死贴住墙壁大气不敢出,才几岁的小孩也被吓得号啕大哭,缩在床角,张四的妻子赶忙冲过去把她搂在怀里颤抖着安慰她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