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上沈世维,可是大哥好像很喜欢跟他相处。
有一次我提前下课,路过食堂后面的小花园,看见大哥和沈世维坐在石凳上。
大哥应该是在讲题,沈世维低着头听,手里捏着一截短短的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风吹过来,把沈世维额前的头吹乱了,大哥伸手帮他拨了一下。
而沈世维,我隔老远都能看见他的脸在变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个画面,我说不清是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对,因为大哥从来没对谁这样过。
我又想起沈世维那张脸,红得跟中秋吃的螃蟹一样,但眼睛依旧很亮,尤其是被拨开头以后。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可那个画面还在,像烙在眼皮里头一样,我又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索性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细的白线,我盯着那道白线,不知怎么的,脑子里的画面就变了。
坐在石凳上的人变成了我,我伸手,把沈世维额前的头拨开。
他的脸红红的,热热的,眼睛亮亮的,他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好像在说什么,可我听不清,因为我的心跳得太快了,砰砰砰砰砸在胸口上,盖过了所有声音。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用被子按住大腿,心口汗湿一片。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跟着大哥,他约我要去找沈世维的时候,我就说有事,课业忙,约了同学,身体不太舒服,理由编了一个又一个。
大哥没有多问,只说那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了。
有时候在学校里看见沈世维,我也会绕道走,我不知道我在绕什么,但我就是不想看见他,一看见他就烦一看见就烦。
我以为只要躲着就行了,但沈世维那个人,平时看起来闷不吭声的,突然间胆子又变大了,居然敢找到我面前来。
那天下午我在图书馆还书,从借阅室出来。
“振,振山,”
沈世维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跑得有点急,蓝布衫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
我站住脚,没看他:“干什么。”
沈世维抹抹脸颊的汗,喘气道:“我,我就是,想问你一件事,再过两天就是中秋,我想请你大哥去。。。。。。”
我很久没有跟沈世维讲过话了,再听到他说话,看到他的脸,居然会觉得恍惚,以至于他说了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只看见他的嘴在动,一张一合,颜色很浅,像春天刚开的花。
“振山?”
我猛地回神,现我竟然不知不觉间离沈世维这样近,近到我不仅能看清他嘴唇的颜色,甚至纹理也清晰可见,皂香也比从前更加浓烈。
“你怎么了?”
沈世维通透清澈的眸子装满疑惑,而我一看见那双眼睛,就感觉整个人都被一股浪打翻,大脑嗡嗡作响的同时,一股火从胸口窜上来。
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我在恼什么,我往后退一步,冷脸道:“离我远点,别挨这么近!”
沈世维被我的突如其来的呵斥钉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很小心的试探和惊慌。
“抱歉,我,我,”
沈世维一紧张就会语无伦次,不知所措,我从前看他这样虽然有点嫌弃,却也会觉得稀奇,毕竟我还没见过哪个男人像他这样扭扭捏捏。
但今天看见他这个样子,我只觉得烦和燥,整个人跟被烫了一样。
“我让你滚远点听不见吗!”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我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走到拐角的时候我甚至跑了起来,一直跑到教学楼外面,风灌进领子里,我扶着墙弯下腰,大口大口喘气。
到了这个时候,我又有点后悔,后悔刚才怎么莫名其妙把沈世维给凶了一顿,他那个人柔柔弱弱的,心思还比针眼儿都小,该不会被我骂哭了吧。
我想回去,又觉得这样很没面子。
算了,等过两天再去找他跟他道歉吧。
但我实在是没有道歉的经验,从小到大,从来都是别人迁就我,哪里有我迁就别人的道理,那个沈世维一穷二白没权没势的,被我吼两句怎么了,我居然还要上赶着去道歉。
。。。。。。算了,道歉就道歉吧,也是我先把他吼了的,道个歉又不会死。
在我盘算该怎么找沈世维道歉的时候,父亲突然把我叫到书房,问我大哥最近在跟什么人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