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笠躺在地板上,父亲沉重而颤抖的躯体压在她身上,她却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手中的力道一分不留,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直到日薄西山,苍老的大手垂下去,再也无法反抗。
白笠杀完人,满身是伤,蹲在自家别墅的台阶上,红着眼睛,抖着指尖抽烟,可她压根不会抽烟,人生中第一次碰这东西,还是十五岁那年,在体育馆的看台上,看到有其他女生在抽,她好奇,当晚便偷偷去便利店买了一盒,是什么牌子她也忘了。
总之,好呛人。
十五岁觉得,快五十岁了,也依然觉得。
从来没有进步过。
这一生,真是没意思极了。
满打满算,白笠活了四十七年。
从出生到现在,她找不到自己人生里任何闪光点。
她的一生,都是失败的。
失败的女儿。
失败的领袖。
失败的母亲。
没有人能活成她这幅狼狈的、肮脏的模样。
当初屈听洄的身世被曝光,他与屈听洄在办公室交谈,嘱咐她把那个文件寄给新闻中心的主编,当时话没说完。
屈听洄冲她交代好了自己的以后,顿了顿,便说:“阿姨,有些话,白锐不让我说,但到了今天,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做一个良性的传达者。”
白笠一愣。
屈听洄说:“投稿人带上你这件事,是那天晚上白锐来找我,让我带一带你,阿姨。”
白锐亲自给屈听洄倒了茶,他坐在屈听洄的对面:“我不愿意让我妈在面对白复群时再摧眉折腰,唯唯诺诺,毫无尊严,听洄,上次我帮你保护了关阿姨,现在,我用这个人情,给她换一次署名投诚的机会。”
屈听洄说:“他比任何人都想让你摆脱白复群,他也想让你清醒一点,把眼睛擦亮了看清楚,白复群从来都没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
屈听洄:“阿姨,从我被接回德伦开始,你就经常关照我,用你的话说,在德伦我没有妈妈,你让我把你当做我在德伦的妈妈。”
“所以我以你的孩子的身份,再说一句,阿姨,你还不到五十岁,人生路漫漫,你不该被束缚在这里,被架在高台上当形容枯槁的傀儡,你回望一下自己的人生,你开心吗?”
话很难听,事实是真。
一束阳光透进了她的指缝,她仿佛回到了二十六年前的那个午后,也是同如今一样的阳光明媚。
她在玛丽医院的病房里,抱着襁褓里的白锐,这个孩子天生就闹,一出生便是哇哇大哭,哭得不止,现在更是紧紧抓着她的头不松。
她也不在意,只哦哦地哄着儿子,轻声说。
小锐,你一定要比你舅舅厉害啊。
你要继承外公的衣钵,要给妈妈争气啊。
你要做妈妈的盖世英雄。
白笠凄惨、凄怆地笑了下。
大概,她也真的不爱白锐吧。
一股剧痛从心里攀升上来,疼得白笠咬住牙齿,哗哗流泪,打湿了地面。
抱歉,都是我,一意孤行,孤注一掷。
把你生下来,让你饱受分离的人间疾苦,却也没有给予你足够的爱,连最简单的自由也无法为你争取。
是妈妈,毁了你的一辈子。
是妈妈糊涂,夺走了你的一生挚爱。
抱歉,小锐,都是妈妈的错。
她进屋,打电话ca11来了自己的助理。
只不过她并没有让助理进门,因为白复群的尸体还在里面,助理见到州长这幅狼狈的模样,双目如同腐朽的木头一般,登时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