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干了多久。”
她问。
“七八年。”
“一个月挣多少。”
“看月份。”
“你住哪。”
苗春生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就后面那条巷子。”
“房租多少。”
苗春生盯着桌角。
妻子将手包重新摆正。
“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你问。”
“昨天你怎么知道我放大了那张照片。”
苗春生按在膝盖上的食指抽动了一下。
“猜的。”
“猜的?”
“你要是不去翻那些照片,就不会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他终于抬起头,“你通过了。”
过道那头传来一阵声音,有人正拉开卷帘门,生锈的铁片一节一节地往上收卷。
妻子将两只手重新交叠,稳稳压在手包上方。
“你把我叫过来,不是为了钱。”
“不是。”
“那你要什么。”
苗春生的视线从她化着淡妆的脸上滑落。
桌子实在太窄了,她端坐在正对面,膝盖距离桌沿已经不到二十公分。
包裹着黑色丝袜的匀称小腿,正巧处于台灯光圈的最边缘。
膝盖骨微微隆起的部位被白光扫到,泛起一层细腻浅淡的丝光。
顺着光晕往下,小腿紧紧并拢着,脚踝纤细脆弱,黑色的尖头高跟鞋鞋尖,正笔直地冲着他的裆部方向。
其中一只鞋的内侧,沾着一点从过道上带进来的黏腻黑灰。
他的视线在那片薄薄的黑色上停滞,瞳孔微微放大,顺着脚踝往上爬升,一直扫到裙摆边缘,才慢吞吞地收回眼睛。
“我还没想好。”
妻子端坐在塑料凳上,目光落在他下垂的肩膀处。
苗春生伸出手,把桌面上那部拆开的旧手机往自己怀里方向挪了半寸,停顿了一下,又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他拿起那把尖头镊子,在空中停了两秒,再次扔回桌面。
“许总,你别急。”
“我不急。”
“我真没想好。”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隔壁摊位的热风枪在歇斯底里地嘶吼。
有人正扯着嗓门跟客户讨价还价,咬定这块原装屏最低要一百八,客户操着外地口音嚷嚷着别家只要一百二。
苗春生的手掌在裤腿上重重地擦了第二把。
妻子站了起来。
“你想清楚了,消息给我。”
苗春生也跟着站了起来,塑料转椅往后滑了半尺。
“许总。”
妻子已经转过身。
她重新迈入那条充斥着焊锡味和塑料味的逼仄过道。
这一次,过道两侧的人不再只是借着余光偷瞄。
有人直接放下了手里的焊笔;有人为了给她让路,夸张地将整个身体向后折叠,后腰紧紧贴在玻璃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