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看着他,“你手里有什么?”
苗春生捏着裤兜边缘,几秒后,他摸出手机划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放桌上,贴着桌面推了过去。
“你自己看。”
妻子伸出手,两根手指把手机拉到自己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相册,里面并排两张缩略图。
她点开第一张。
画面里是一张泛黄旧的床单,床单正中央,摊着一双黑色连裤袜。
袜子腰部往下全是暴力的撕裂破口,弹性纤维断裂蜷曲;右脚踝上方有一道长长的豁口;大腿内侧那块区域,洇着一大片亮的水渍湿痕。
拍摄时光线很暗,灯光偏黄,画面右下角,能认出一点点床板的木纹。
妻子的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向左滑动。
第二张。
依然是那张泛黄的床单,依然是那双惨遭蹂躏的黑丝袜。
右脚的前掌部分已经整块缺失,破洞顺着脚背一路狂野地撕扯到了脚踝上方。
原本紧致的袜腰现在软塌塌、皱巴巴地垮在床单上。
大腿和裆部区域,布满了一块块暗硬的斑块,斑块边缘干涸泛白,在暖黄色的昏暗灯光下,那些凝结物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哑光。
妻子静静地把这张照片所有的细节尽收眼底,然后把手机推回桌面中央。
“就这些。”
她看着苗春生。
“嗯。”
“第一张是什么时候拍的。”
“那天晚上。”
“第二张?”
“上个月。”
“中间隔了多久。”
苗春生的手在桌沿上蹭了一下。
“一个多月。”
妻子抬起右手,绕到脑后,指尖摸到那枚固定丝的黑色金属夹,两根手指微微用力捏了一下,确认它的位置。
她把手放回膝盖。
“东西还在你手上。”
“在。”
“在哪。”
苗春生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过道。
“在。”
妻子把手包放在膝上,拉开搭扣,又扣上。
“多少钱。”
“什么?”
“我买下来。”
她声音平稳地说,“你说个数。”
“我不卖。”
“三万。”
苗春生盯着桌上的废旧排线。
“五万。”
“许总——”
“十万。”
台灯的白光落在桌面上那一小块,将几颗散落的螺丝照得惨白。
苗春生把两只手放到膝盖上。
“我要钱干什么。”
妻子平静地审视着他。
她看着他今天套着一件洗过的短袖,领口松垮黄;看着他撑在膝盖上的右手腕上,盘踞着一道暗红色的陈年电烙铁烫伤疤痕;看着他左手食指的指甲缝里,嵌满了一圈永远洗不掉的黑色油垢。
他坐在那把塑料转椅上,椅子的一个轮子少了半边,身体往前倾的时候,整个人就会不自主地往左边微微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