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下腰,双手抵住抽屉面板推了回去。
我从塑料凳旁边绕出来,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了两步,脚步却忽然停住。
“你这一层是不是有个仓库?”
苗春生的手还僵在抽屉面板上。
“什么?”
“我看见里头堆着箱子。”
“哦,那个啊。”
他迅直起腰,“最里面那间,我们几家摊主合起来租的,平时就放点用不上的破烂货。”
“多少钱一个月?”
“一百二。”
“挺便宜。”
“那种屋子连个透气的窗户都没有,也没人要。”
我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
“维哥,我送你下去。”
“不用。”
我沿着过道往楼梯口走去。刚走出三步,我肩膀一侧,突然改变了方向,顺着走廊往最里头走了一小段。
两侧正在干活的摊主纷纷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接着又低头继续修手机。
有个年轻人正拿着热风枪猛吹一块主板,滚烫的热气直直地扑打在我身上。
走廊最尽头的墙根下堆着几个纸箱,最上面那个纸箱的边角处,明显压着一圈刚刚撕开不久的封箱胶带。
纸箱后面就是那扇铁皮门。
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锁体很旧,沾满了黑色的油污,但在锁梁的内侧,却有一层极其惹眼的新鲜金属磨痕。
我只是从旁边走过去看了一眼,随即转身绕回过道,踩着楼梯下了楼。
一楼大门外的台阶上,那两个收废件的小工还在抽烟。
我在门口站定,从裤袋里掏出手机。
点开微信,停在苗春生的对话框界面。
最后三条消息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周六上午我过去。】
【好的维哥。】
【等你。】
我的视线盯在最下面的那两个字上。
第一次找上门的时候,那格抽屉只拉开了一半。上面杂乱地堆着数据线和读卡器,底下压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第二次上门,他弯腰去拿长数据线,手背不小心撞到了那个袋子,塑料袋口松开了一角。
我分明看见里面藏着一块极薄的黑色物体,软塌塌地贴在内壁上,边缘卷曲着。
那次我看得很清楚。
而今天,抽屉全开。
底板上蒙着一层灰。
那层灰里,清清楚楚地印着一块方形的压痕。
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台旁,一辆公交车亮着转向灯靠站,等车的人群乱哄哄地往前挤。
我的目光越过马路,看到一个拾荒的老头正拉着一辆锈迹斑斑的平板车从台阶下走过。
车板上高高摞着一堆压扁的废旧纸箱,几根粗糙的尼龙绳将其紧紧捆住,车轮碾在路面上出沉闷的咯吱声。
我按灭屏幕,把手机装回了裤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