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八点,许蓓坐在书房里打电话。
门没有关严,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到客厅,说的是中医院那份材料。她让对方重新核一遍采购数量,又交代周一上午把盖章版送到公司。
我坐在沙上,点开通讯录里刚存下不久的号码,拨给贺涛。
铃声响了几遍,电话才接通。
“老周?”
“问你一件事。”
“你说。”
电话那头音乐很响,夹杂着金属器械碰撞和跑步机运转的声音。他应该还在锦丰国际B座二层的健身房。
“你拍的那些照片,到底给过几个人?”
贺涛顿了一下:“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只给祝斌。”
“了几张?”
“两张。”
“哪两张?”
“八号一张,十八号一张。八号那张完以后,我自己删了。”
“为什么删?”
“那个房间容易认。照片里拍进去一点东西,留着麻烦。”
“除了祝斌,还有谁收到过?”
“没有。”
“贺涛,你想清楚再说。”
器械碰撞声突然近了一些,像是有人在他旁边卸下杠铃片。他走了几步,周围的音乐声随之变小。
“老周,我他妈骗你干什么?”
贺涛的声音抬了起来,“照片是我拍的,我认。给祝斌,我也认。我要是还过别人,我上次就直接告诉你了,我怕你找我?”
“你手机有没有让别人碰过?”
“每天那么多会员找我排课,谁能动我手机?我相册还单独加了锁。”
“照片也没传到别的地方?”
“没有。”
“你确定?”
“就祝斌一个。”
贺涛说,“两张,一张八号,一张十八号。还有事吗?”
“没了。”
“老周,我再跟你说一遍,你要算账就冲我来,别在外面绕着查。查来查去,最后还得回来问我。”
我挂断电话。
书房里的许蓓还在谈工作。她的语很快,提到一个产品型号,又让对方把上游厂家的授权书一并补上。
我将手机放在腿上,把这几天听到的话重新对到一起。
张涵说,班长祝斌喝了酒,拍着口袋告诉他,手里的东西过了好几道,到他那里也不是第一份。
祝斌还说,不止他一个人手里有。
贺涛却咬定自己只给祝斌两张,没给过第二个人。
如果贺涛撒谎,照片就是他自己向外扩散的。
如果祝斌在吹牛,他那几句话只是为了抬高照片的分量,让别人以为有更多副本。
还有一种情况。
照片到了祝斌手里以后,被他拿给不止一个人看过。
有人保存、转,或者从他的手机里拷了出去。
照片从哪部手机拍出来,和后来经过了多少部手机,不是一回事。
现在已经能确认的链路是:
贺涛拍照。
祝斌收到其中两张。
祝斌把照片给冯莎,让她去提醒许蓓。
冯莎将照片存进相册,又故意到高中同学群里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