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王家来的人。
这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方古玉,手指上戴着两枚碧玉扳指。
“曾肃在上海一夜之间杀了数十人,这已经超出了‘替天行道’的范畴。他的行为造成了极大的社会动荡,日本人借此施压,政府被迫应对,外国列强纷纷表态,整个上海的商贸秩序都受到了冲击。那些因此失业的工人、那些因此恐慌的百姓,谁来替他们负责?”
此人正是王家的代表,王蔼的堂叔王正。
“王先生说的是。”
旁边一个崂山派的代表立刻接话,“异人有异人的规矩,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秩序。我们修行之人,更应该以身作则,不能仗着力量为所欲为。否则,我们和那些全性的妖人有什么区别?”
“全性?”
三一门弟子中有人忍不住开口了,正是赵勇。“全性的人会去杀日本人、杀汉奸?还是说你们认为我三一门和全性一脉同气?”
那弟子声音不大,但话里的锋芒却让那位崂山派代表的脸微微涨红了一下。
“好了。”
老道士抬了抬手,制止了这场争论的苗头。他看向似冲:“似冲道长,老道理解三一门护短的心情。但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三一门的事了。政府下了通缉令,异人界各方也都在关注。如果三一门执意庇护曾肃,那恐怕会引起更大的纷争。”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如果你三一门不交人,那今天来的这些人就不会轻易离开。
似冲看着老道士,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环视全场:“各位今日来我三一门,到底是为了曾肃的事,还是为了别的事?”
庭院中安静了一瞬。
老道士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似冲道长此话何意?”
“我的意思是,”
似冲的语气依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如果各位是为了伸张正义而来,那我三一门愿意与各位共同商议此事。但如果各位是另有所图,想借着曾肃这件事来试探三一门的底线,甚至想借此机会推动什么‘异人入世’、‘与政府合作’之类的事,那我只能奉劝各位一句。”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庭院中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老道士的脸上:“三一门能立派数百年,靠的不是向谁低头。”
这句话一出口,庭院中的气氛彻底凝固了。
王正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手指在碧玉扳指上轻轻摩挲着,似乎在权衡什么。吕家、高家的人对视一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依旧是什么话也不说。
那几位穿中山装的政府代表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自己成为焦点。
过了许久,老道士才缓缓开口道:“似冲道长言重了。我等今日来,确实只是为了曾肃的事。至于其他的……老道听不懂。”
“听得懂也好,听不懂也罢。”
似冲重新坐下,“既然各位是为了曾肃的事来的,那就请说个章程出来。我三一门也好斟酌。”
章程?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他们嘴上说着是来替政府捉拿曾肃的,但真的要谈具体的办法时,却没人能拿得出来。而且似冲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护短。
你总不能真的对三一门动手吧?那可就真的撕破脸了。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三一门弟子快步走进正堂,来到似冲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似冲听完,神色微微一动。
庭院中的人也都察觉到了异样,纷纷转头看向山门方向。
片刻后,一阵清亮的长啸从三一门后山的方向传来,那啸声初听时还隔得极远,但转瞬之间便仿佛近在咫尺,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微颤的穿透力。
听到“啸声”
的瞬间老道士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站起身,转头看向后山方向,那双一直半闭着的眼睛此刻睁得滚圆:“这是……”
这可不是人嚎叫,而是炁力与周围环境剧烈碰撞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感觉到了那股无与伦比的磅礴炁力。
“门长出关了。”
似冲有些急切地说道,随后站起身来,“各位稍坐,我去去就回。”
他没有等众人回应,便转身走出了正堂。
庭院中,上百名异人面面相觑,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一刻被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彻底笼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