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寻一处地方避雪,反而向着那最为险峻的绝顶高处拼命攀登,愈发险峻,他便为执着。
丝毫不顾,稍有不慎就会有跌落山崖,粉身碎骨的危险。
行到中程,萧旻跃上一处峭壁,脚下的石块却突然掉落,登时踩空,便即摔下。
电光火石之间,萧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若是知晓,肯不肯为我掉一滴眼泪。
但旋即想到若是因此,又让她伤心难过了,实在是不该。
山崖间生了一棵枯树,树枝斜斜地伸出。
萧旻下坠之时,眼疾手快地抓住那枝干,身子登时吊在空中。
惊魂未定,萧旻却没有半点死里逃生的庆幸,反而面带苦笑,暗暗想道:
我死了,世上少了一个欺骗她的人。
她该高兴才是。
那个时候,她的丈夫一定会说些甜言蜜语来哄她开心,“沅沅、沅沅”
地叫着她。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称呼她的丈夫的。
郎君、阿郎、晏郎,还是旁的……
萧旻想到这里,心如刀割,抓着树枝的手微微一松,竟要葬身这万丈悬崖之下。
突然,一股风雪扑面而来,他的神志陡然清明。
他还没将信交给她。
凭着这陡然生出的一股气,萧旻借着枝干,向石壁一蹬,身子腾空,扒住凸出的石子,爬了上来。
跪在雪地上,萧旻大口喘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上书“沅沅亲启”
四个字。
字体隽劲有力,穆清芷若是在场,一眼便可认出是祝皇后的笔迹。
萧旻凝眸望着这四个字,如获至宝,无比庆幸自己当时的决定。
他再恨祝皇后,可她确实是沅沅视作母亲的人。
有了这封信,他就有了见她的理由。
沅沅看在这封信的份上,会不会愿意对他笑一笑。
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期盼,虽然明知希望渺茫,但却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也不肯松开。
心中有了念想,萧旻站起身,也不执意往山顶而去。
此时天寒地冻,白雪茫茫,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胡乱走着。
走了一会,萧旻跃上一座山峰,登时视野为之开阔,将偌大的白璧关收之眼底。
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袂,萧旻一动不动,浑身上下覆满了白雪。
他的目光落在北边高地,主帅府所在。
漆黑一片,显然府中主人已经睡下。
……
“日安。”
穆清芷坐在梳妆镜前,长发披散,从梳妆镜里见到萧晏进来,轻轻地唤道。
穆清芷促狭想的昵称,将“晏”
拆开恰好正是日、安这两个字。
只在她们二人私下这么叫唤。
萧晏刚刚沐浴出来,昏黄的烛光照在他高挺的眉骨上,英气中多了一丝柔和。
他接过穆清芷手上的梳子,为她将打结的头发梳开。
“你的病才刚好,早些歇息。”
穆清芷点头,吹灭烛台,二人合衣躺下。
因为穆清芷睡觉喜欢乱动,所以萧晏睡在外面,免得她半夜滚下来。
穆清芷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将两条胳膊伸到被子外面,靠在萧晏的怀里,问道:“去长安的人有消息了吗?”
穆清芷在病中甚为思念姨母,萧晏前段时间派人去长安,想要打听祝皇后的讯息,能不能带只言片语回来。
萧晏拿起放在一旁的薄被,盖在穆清芷的手臂上,柔声道:“还没。”
穆清芷恹恹点头。
幽州到长安路途甚为遥远,一时半会不可能有消息传回来,穆清芷自然明白,但就是想问一问。
幽州离长安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