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世子之尊,做这等有损身份的行径,何以服众,何以领兵!
萧旻在心中怒斥。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穆清芷,又看向她骑着的小红马,恨不得让萧晏在他的眼前消失。
穆清芷十岁那年,他将这匹马送给她做生辰礼物,亲自教她如何驯服这匹烈马。
等她骑着小红马在校场上驰骋,跑得累了,却还是兴奋不已,不肯撒手的时候,萧旻就为她牵马,让穆清芷安心坐在马上。
她哼着小调子,大着胆子从马背上弯下腰,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直直盯着他,却不说话。
那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如有实质,萧旻回过头来,也用目光无声地询问她。
穆清芷笑道:“太子哥哥,你牵小红马的时候它也很温顺,看来除了我,它也会听你的话。”
萧旻淡淡地道:“等以后你养熟了,它就只认你一个主人了。”
这等烈马,除了主人或者与主人极亲近之人,根本不允许旁人靠近。
若是想要靠近,当心被马蹄踹中,非死即伤。
穆清芷却摇头,对着小红马郑重地道:“你要一直记得,这是我的太子哥哥。”
小红马嘶鸣一声,像是听懂了主人的话。
就在这时,小红马突然发出嘶叫,前蹄不住地刨着地面,有些焦躁。
“你怎么突然发脾气了?”
穆清芷惊奇地道,抚着小红马的鬃毛,让它渐渐安静下来。
但它还是不断发出“吭哧吭哧”
的声音,一双极有灵性的眼睛望向萧旻藏身之处,怎么也不肯再走了。
穆清芷不明白它怎么无缘无故地停下,哄了半天束手无措,正要跃下马,却见萧晏伸手,柔声道:“沅沅,小心。”
四目相投,穆清芷微微一笑,将手递了过去。
这一笑宛若芙蓉盛开,娇艳动人,容光之盛令人不敢逼视。
萧晏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听见的人并不多,也甚少听清前面两个字,大多只听见了“小心”
这两个字。
皆是感叹世子与世子妃当真是恩爱,连下马都要亲自搀扶。
燕地民风彪悍,连孩童都会骑马,如同家常便饭,哪里需要如此小心翼翼地呵护。
然而,萧旻却是将“沅沅”
二字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呆愣在原地。
他叫她什么?
沅沅……
穆清芷走进城门,忽然回过头,向四周扫了一眼,有些疑惑。
“怎么了?”
萧晏见状,轻声询问。
“没什么。”
穆清芷摇头,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她方才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但转念一想,在场的数千士兵,不也是看着自己与萧晏,便没放在心上。
还是早些回府吧。
二人的身影在关门下缓缓消失,号角吹动,士兵依次入关,浩浩荡荡。
四野归于平静,侍从瞧着萧旻的脸色,不敢上前。
携着燕地独特气息的冷风吹来,如同刀剑,凛冽地刮在人的脸上。
此时入夜时分,旷野无人,天空飘下细小的雪花,朔风愈发紧了,俨然大雪将至。
侍从壮着胆子道:“郎君,我们……”
萧旻打断他的话,面色平静,颔首道:“进去吧。”
他翻上马背,纵马而去,与入关的方向截然相反。
侍从大惊失色,想要追上去,却被远远地甩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殿下消失在黑暗中。
萧旻不辨方向,一味地催马疾驰,沿着山路崎岖的地方行走。
走到最后,山路之险峻,马儿无法通过,萧旻干脆下马而行。
不知行了多久,北风如刀,地上积雪数尺,极难行走。
他便跃上树林,举目望去,四下白雪皑皑,不见鸟兽踪迹,唯有风声在耳边呼啸来去,声音尖锐。
萧旻心中一片冰冷,大雪落在身上竟然感觉不到丝毫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