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站起身,踱步到寝殿西面,视线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副幽兰图,落款处写着一句诗词:“兰之猗猗,扬扬其香。”
为避母讳,兰字并未写完,少了最后一笔。
字形瘦长,颇具筋骨,但明显看出并非书画名家所作,何以挂在天子的明堂之上。
圣人凝眸看了良久,最终收回目光,背身而立。
他缓缓地吟诵出一句诗,意蕴深长:“两小无猜直到今,丙寅鹊脑惯同斟。朕并非不愿成全你与她的姻缘。”
“只是……”
圣人话锋一转,淡然道:“芷娘由皇后抚育长大,性虽娇蛮却不失纯善,皇后珍爱非常,挂心她的婚姻之事,已先于你向朕求了一道圣旨。”
圣人淡淡地道:“若是两情相悦,自然两全其美,皆大欢喜。反之,倘若事不遂人愿,也不可勉强。”
许久未见,皇后的身形清减,双手交叠,垂眸而坐,她轻声地向他求了一道赐婚圣旨。
“你以为朕会答应你吗?”
“当年陛下与我的姻缘受了许多挫折,是以私心希望儿女婚事少受风波,事事顺心。”
祝兰君柔柔一笑。
十五岁那年,两人避开人群,同摘石榴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笑的。
石榴多子。
经年之后,他们却无一子在人间。
明黄色的绢帛上,只落了其中一个人的名字,而另外一个名字却是空白。
“派信使将皇后之意悉数转告与她,长安城所有郎君,任其挑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26我不愿
穆清芷的眼泪落在柔软的绢帛上,晕开一团一团的痕迹。
她那双圆润明亮的眼睛蓄满泪水,一抽一抽地怂着肩,哭得发抖。
“姨母……”
她的脸埋在锦被里,小声地喃喃。
即便姨母身陷囹圄,但还是牵挂着自己,为自己操心。
想到这里,穆清芷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酸涩难忍,难受得必须用眼泪才能疏解一二。
哭了一会,穆清芷渐渐收声,坐起身来,朝着外面喊道:“进来。”
侍女早已等候多时,听到吩咐立刻进来为她盥洗。
“娘子,外面有人送了一样东西。”
穆清芷有些惊诧,此地是凤凰山的一处皇家行宫,因昭明太子陵坐落于此,寻常人不得进入。
穆清芷掀开木匣,一个长命锁包裹在绫罗绸缎之中,镶金嵌玉,但看出已有一些年头。
穆清芷拿在手里,只见锁片正面写着“长乐无虞”
,背面则写了“长命百岁”
四个字。
穆清芷几乎是一瞬间就忆起,这个长命锁是谁戴过的。
是旭轮哥哥。
她小时候也有一个相似的长命锁,除了刻在上面的字样不同,其他地方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在“长命百岁”
这四个字上拂过,心里漫上一股挥之不去的悲伤。
物是人非。
长命锁完好无损,但它的主人却并不能如锁片上的祝福之语一般,长命百岁。
“这是谁送来的?”
侍女低声道:“奴婢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只留下这只木匣。”
穆清芷垂眸,注意到木匣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伸手打开。
信上寥寥数语,只是写了一个时间地点。
穆清芷将纸条握在手里,暗暗思索这把长命锁辗转多年,究竟会落在谁的手里。
昭明太子的旧物,全部登记在皇宫内库,不可能失窃。
只能是旭轮哥哥生前所予。
书房四面挂着数十张画像,穆清芷坐在桌前,一手托腮,一手在纸上圈圈点点。
“这个不行,不擅长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