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问起我吗?”
侍女认真回想了一会,依旧摇头。
萧旻的呼吸一沉,忍不住闭上双眼。
他设想过很多种场景,她会大闹一顿,会狠狠地骂他一顿,念他的名字都咬牙切齿,但始终没有想过她的反应会如此平淡。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一时之间,万般不可言说的情绪连同年少时亲密旖旎的风光涌上心头,但随即化作灰烬。
她从来都没把他放在心里,可有可无。
这个念头突兀地浮现,连他都不明白为什么。
但既然冒了出来,便再也抹不去。
萧旻捏着笔杆,几乎要将之掐断,骨节发出吱呀的声音。
屏退侍女,萧旻走下台阶,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落在挂在梁下的一只金笼,铁锁沉甸甸地挂在笼门上,坚不可摧。
笼子内一只雪白的海东青立在支架上,耷拉着脑袋,不复从前昂扬的精神气。
萧旻伸出手,隔着金笼想要抚一抚它的羽翎,却被躲开。
这只海东青由东宫臣属献上,穆清芷爱不释手,常常亲自喂养,亲昵非常。
萧旻移开目光,吩咐道:“让人好好驯服它,去去野性。”
“呜——”
决云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鸣叫,尾音发颤。
它那一双乌黑而明亮的瞳仁,此刻仿佛通晓人性,几乎要说话了。
萧旻略感诧异,冷冷地道:“畜生也听得懂人话?”
……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圣人躺在床上,以手抚额,神色有些萎靡。
听到这话,他睁开眼,奇怪地道:“太子怎么来了。”
他居行宫已久,国事暂由太子裁决,并没出什么乱子,好端端怎么出宫求见。
“奴婢也不知。”
内侍道,“看殿下的神色,也并不像出了什么大事。”
圣人翻了个身,面朝里间,恹恹地道:“既然如此让他回去,朕不想见。”
内侍领命而去,朝着萧旻歉意地道:“太子殿下,圣人身体不适,请回吧。”
萧旻自然看出这是推辞,若是平时他不再勉强,但今日他早已下定决心。
时日耽得越久,他越不能安心。
是以他淡淡一笑,“陛下身体抱恙,我既是身为臣子担忧不已,又身为人子,担心父皇的身体,愿服侍父皇左右,以分忧愁。”
内侍听懂了萧旻的言下之意,进去回了圣人。
圣人叹了一口气,“天下事,事事都要朕操心,连一时半会都清净不了。”
什么分忧,太子今日来,一定是另有所图。
往日他不计较,但近日他总是梦到旭轮,梦到他在哭诉,心中复杂。
内侍服侍圣人穿鞋,听见圣人幽幽叹了一口气,像是无心的感叹:“朕那么多儿子,为何弃朕而去的是旭轮啊。”
偏偏是旭轮。
太子步入内殿,先是嗅到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香气,再低头拂过珠帘,只见圣人半靠在软垫上,阖目休憩。
他撩起长袍,膝盖触地,圣人睁开眼看向跪在面前的青年,神情复杂。
“臣想向陛下求一份恩典,望陛下恩准。”
萧旻的声音平静,波澜不惊,说出口的话却如平地惊雷,让圣人不禁坐直身子。
萧旻继续道:“儿臣与穆三娘子自幼相识,有青梅竹马之谊,两小无猜之情。今将加冠,今欲聘之为妃,敬之重之,以承宗庙,亦合礼法。”
“这……”
听完萧旻的话,圣人沉吟不语,迟迟没有开口。
内侍明白圣人的意思,连忙接过话茬,走到萧旻身前:“太子殿下,此事干系重大,不如待到圣人回京之后,与诸位相公共同商议如何。”
“陛下……”
萧旻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圣人,忍不住开口再求。
太子素日寡言,今日却多费口舌。
圣人静静听着,不辨喜怒,抬手吩咐内侍:“奉茶与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