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他都要以为自己要被甩了,毕竟默认三天不联系就是分手。
“你在巡演,每天转场,我总不能半夜给你打电话说这些。”
“那现在不也是半夜。”
他说话的时候含着烟,口齿有点含糊。
乔乔听着他说话,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笑出来。她知道他是在逗她,于是她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那你的意思是怪我一周没给你发消息了?”
“我可没说,”
权至龙说,话筒里传来他吐烟的声响,“我就是陈述一下事实。你上次发消息是上周,然后人就没了。我还在想是不是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确实出事了,”
乔乔说,“就是我现在跟你说的这件事。”
“那你从头讲一遍。”
他说,“别跳着讲,从最开始说。”
乔乔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开始讲。她讲得很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记得这么多细节。
权至龙一直没打断她。电话那头偶尔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或者很轻的呼气,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听。
等她说完了,电话里安静了好一会,然后权至龙说:“所以你七天时间,脑子里面打了七天的架,最后被人推进会议室里把字签了。”
“……差不多。”
“那你现在后悔吗?”
乔乔想了想:“说不上后悔。签完字那一瞬间有种终于结束了的感觉,我想了想,就算现在我不签,他们也会用尽手段让我签的,真金白银砸下去的东西,总得收回一点成本。”
“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呢,是因为之前能和你同行的人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吗?”
“或许不是变了,而是我一直都没看清楚他们。”
“对。Lite只是一个开始。他们嘴上说‘安全可控可落地’,但等到封闭测试的数据出来,市场反馈一好,他们就会说‘那再开放一点功能吧’,再然后就说‘用户有需求我们得满足’,一步一步把当初砍掉的东西又装回来。装到最后,完整版就回来了,只是换了个名字。”
“那你当时在会上为什么没把这个说出来?”
权至龙“嗯”
了一声,像是在消化她说的这些。
然后他问:“那你今天给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让我跟你说什么?是安慰你签了字也没关系,还是骂你两句不该签?”
乔乔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想跟你说一下。这一周我跟谁都说了话,每天从早说到晚,但是没有一句话是我自己的。我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然后呢?”
“然后什么?”
“然后你想怎么做?”
乔乔把枕头推开一点,翻身仰面躺着,“我今天回家的时候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念头。”
“我在想我当时写Octopus第一个版本的时候,是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写的,那个版本我自己最满意,因为它只会做我让它做的事情,不会多长出来任何东西。”
“但后来它被搬到棱镜的架构上,一层一层加东西,它越来越聪明,也越来越不像我的东西了。”
“所以你想把你自己的那个版本拿回来。”
“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因为我是最懂你的人了,”
权至龙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bb,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权至龙那边又传来一阵声响,像是酒店大堂的电梯到了,“我现在在大堂了,车在外面等,要去名古屋。你那个事我没办法替你决定,但我跟你讲一句话。”
“你说。”
“你在棱镜待着,每天都在跟别人拉锯,拉赢了也是输,因为你永远在防着他们把东西往你不想去的方向推。你累不累?”
“……累。”
“那你走不就行了。”
“可是股份——”
“卖啊,你又不是靠着那个公司活的。你把股份换成钱,拿钱回来做你自己的东西,想做成什么样做成什么样。”
“你说话怎么从来不劝人往‘忍一忍’那个方向走。”
“忍一忍能忍出什么来?你忍了今天明天还有后天。他们不会因为你忍了就不往前推。”
权至龙侧头夹着耳机,手上给人签名:“你今天签Lite,明天他们就推完整版,后天他们改个名字继续推。你在那儿一天,你就得帮他们挡一天。你把门关上,谁也找不着你。这不就是你要的那种状态吗?”
她吸了一口气,说:“我考虑一下。”
“考虑多久?”
“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