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至龙没有回答。
“你从昨天从孤儿院出来到现在,提到最多的名字是——”
“行了。”
权至龙打断他,语气算不上凶,但也没有平时那种随意的轻松。
李朱赫识趣地闭了嘴,把耳机重新塞回去。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又忍不住了,但没有直接说什么,只是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递给权至龙看。
【你有没有想过,你对她不是那种意思?】
权至龙看了那行字一眼,拿过手机,在下面打了一行:
【哪种意思?我不知道啊。】
李朱赫看他装傻,也不戳穿,只觉得好笑,以后可有乐子看了,之后也没有再追问。他把耳机线收好,从包里翻出一个眼罩戴上,含糊地说了一句:“不知道就不知道呗,反正你俩隔着海呢,慢慢想。”
权至龙没有说话,把遮光板拉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云层。
他想起乔乔站在门口送他们的样子。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靠在门框上,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她没有挥手,没有说“再见”
,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像在送一个明天还会再见的普通朋友。
飞机落地首尔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仁川机场的到达大厅里挤满了接机的人,有几个粉丝认出了他,举着手机远远地拍。他低着头快步走过,在上车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消息,他想了想,在登上保姆车之前,快速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到首尔了。南京很好,下次还会来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他不知道是她没有看到,还是看到了但没有点开,或者她根本就没开消息已读提醒。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流动的河。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
【好,路上辛苦了。】
就四个字,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寒暄,干净得像她这个人。
回到韩国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练习、录音、开会、拍摄、采访、排练。权至龙的日程表被排得满满当当,从早上七点一直排到凌晨一两点,有时候连吃饭的时间都要挤出来。
世巡的筹备工作已经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四月中旬就要从首尔出发,第一站是东京,然后是雅加达、曼谷、新加坡,中国内地场排在六月,北京、上海、广州,还有一场在南京。
南京。
每次看到行程表上这两个字,他的目光都会多停留几秒。
但他没有主动联系乔乔。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的关系太模糊了——说是朋友,其实只见过几次面;说是不熟,但他又觉得对她有一种奇怪的亲近感,那种亲近感不是建立在了解之上的,而是建立在某种说不清的共鸣之上的。
就好像两个走在不同轨道上的人,在某一个瞬间隔着遥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低头继续走自己的路。谁都没有停下来,但谁都没有忘记那一眼。
倒是乔乔先联系了他。
三月中旬的一个晚上,他刚结束一整天的舞蹈排练,浑身是汗地躺在练习室的地板上,天花板上的灯管白得刺眼。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乔乔发来的。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坐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一只毛绒玩具,是权至龙上次去孤儿院的时候随手从包里翻出来的一个周边娃娃,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塞进包里的了。
小男孩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豁口,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小宇说他要把这个哥哥带去幼儿园,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也有好朋友。】
权至龙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坐起来,盘着腿在地板上打了一行字:
【告诉他,这个哥哥不是玩具,是真人。】
发完之后觉得这句话有点蠢,但已经发出去了,撤回又显得更蠢。他索性又发了一条:
【他怎么了?为什么在医院?】
过了几分钟,乔乔回复:
【小毛病,例行复查,明天就能出院。他看到娃娃就不哭了,非要抱着睡觉。谢谢你。】
权至龙看着那个“谢谢你”
,觉得有点别扭。他不喜欢乔乔对他说谢谢,因为“谢谢”
是一种拉开距离的词。
你对陌生人说谢谢,对服务员说谢谢,对帮你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的人说谢谢。但你不应该对朋友说谢谢,至少不应该用这种客气的、划清界限的语气说。
但他没有把这种别扭说出来,只是回了一句:
【下次我多带几个,每个孩子都有。】
这次乔乔回得很快:
【那他们可能要打起来了,争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