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意外地笃定。
乔乔站在门口,没有送出去太远。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风吹过来的时候,额前的碎发被撩起来又落下去。
“路上小心。”
她说,语气平淡,像在送别一个普通的友人。
权至龙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夕阳正好打在她的侧脸上,把那些坚硬的轮廓都柔化了。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挥了挥手。
车子发动的时候,李朱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越来越小的身影,忽然开口:“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权至龙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她其实很累吧。”
李朱赫没有回答,但他知道答案。
车窗外的南京城在暮色中缓缓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谁在黑暗里小心翼翼地摆下了光。
车子驶出巷口的时候,权至龙睁开了眼睛。
他摇下车窗,让晚风灌进来,三月初的南京还带着一点寒意,风刮在脸上有些刺。但他没有关窗,只是把下巴搁在窗沿上,看着街道两边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李朱赫从副驾驶转过头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经纪人发来的行程表:“你是不是有点过于安静了。”
“嗯。”
“就嗯?”
权至龙把车窗摇上去一半,靠在椅背上,声音有点闷:“你说,她一个人撑着,多久了?”
“从六岁开始到现在,十几年了吧,快十五年?”
李朱赫简单计算下时间,给了一个答案。
权至龙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他二十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可能是在练习室不断磨练自己的舞蹈,也可能有时候写不出歌而烦躁。
但是他的苦有终点。乔乔的苦没有,都说“循此苦旅,以达繁星”
[1],可是乔乔的苦看着是没有尽头的。
李朱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认识权至龙十几年了,很少见他用这种语气谈论一个人,这种带着心疼的语气,和综艺节目上表现的不一样。节目上都是演出来的,现在是真心的。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权至龙没有马上下车。他坐在后座,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我们到酒店了。”
想了想,又删掉,又打了一行:“今天很开心,谢谢。”
还是觉得不对,又删掉。最后他锁了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推开车门下了车。
李朱赫站在酒店大堂等他,手里拿着房卡,表情有点微妙,“你刚才在车上磨蹭什么呢?”
“没什么。”
“你该不会是想给人发消息吧?”
权至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加快了步子走向电梯。
李朱赫跟在后面,忍不住笑了一声:“权至龙,你完了。”
那天晚上,权至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酒店的窗帘没有拉严,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想要拿出手机给乔乔发条消息,也不知道发什么好。
【今天的茶很好喝,下次我来泡?】
如果这条消息发出去,大概会被当做什么有病的人吧,没事说这种话。可是冒昧开口说其他的,她可能都不会想要搭理他吧。
夜色越来越浓厚,但是李朱赫的话不断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
——权至龙,你完了。
——就这样吧,一直做个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
【1】:“循此苦旅,以达繁星”
,拉丁文是Perasperaadastra,直译为“穿越逆境,抵达星辰”
,《悉达多》并没有用到这句,但是精神内核是一致的。
第37章
回韩国的航班是第?天下午的。
权至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舷窗外的南京城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一张摊开的地图,长江像一条灰色的缎带,蜿蜒着穿过城市的中部。他把遮光板拉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李朱赫在旁边翻杂志,翻了两页就丢到一边,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
飞机平飞之后,权至龙忽然开口:“你昨天说‘我完了’,什么意思?”
李朱赫摘下一边耳机,侧过头来看他:“你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行,”
李朱赫把耳机线缠在手指上又松开,“那你告诉我,你昨天离开孤儿院之后就变得魂不守舍的,是因为什么?”